李成桂心里面有些發(fā)慌。
因為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胖墩，明顯胃口極大。
偏偏大明君臣對此習以為然，絲毫沒有制止他的意思。
“敢問閣下何人？”李成桂硬著頭皮追問了一句，他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被掐住咽喉般的艱澀。
不等朱高熾開口，禮部尚書鄭九成就笑道:“高麗正使，這位可是我大明的小胖殿下，一手主導了此次遠征倭國之戰(zhàn)！”
此話一出，滿朝文武頓時響起了哄笑。
“小胖殿下”這個稱呼，當真是有趣得很。
朱高熾惱怒地瞪了鄭九成一眼，你個老貨就不能閉嘴嗎？
什么勞什子“小胖殿下”，多難聽啊！
李成桂卻是目光一凝，細細打量著朱高熾。
一手主導了大明遠征倭國之戰(zhàn)？
這位“小胖殿下”看起來年紀也不大啊，怎地如此妖孽？
“這位殿下，我高麗此次進貢，正是按照上國的要求，特意籌備……”
“呵呵。”朱高熾冷笑道，“你是在海上漂太久，連時辰都算不清了？現(xiàn)在的高麗，還能按三年前的價碼談生意？”
“此一時彼一時，之前這條件，那是過去的價格了。”
李成桂心中惱怒萬分，可形勢比人強，高麗現(xiàn)在壓根就沒資格與大明討價還價，否則那些如狼似虎的明軍就會殺入高麗境內(nèi)，屆時整個高麗都會如同倭國那般，淪為大明的奴隸國！
“敢問殿下，大明還要什么？”
誒，這才對了嘛！
朱高熾伸出三根手指，代表著三個要求。
“其一，高麗出兵五萬助我大明收復遼東！”
聽到這第一個要求，李成桂并不覺得意外。
當高麗得知倭國被明軍屠滅后，他們就隱隱有了猜測，大明應當是想對遼東下手了，所以才會先行屠滅倭國，以倭國為跳板。
“殿下，我高麗將士不過三萬人，加上雜役五萬余人，調(diào)動五萬大軍恐怕……”
“行了別廢話了。”朱高熾不耐煩地打斷道，“你高麗不是號稱十萬大軍嗎？再說了，當年濟州島一戰(zhàn)，崔瑩親率近三萬大軍登陸，難道還是假的不成？”
“這第一個條件你若都不答應，那咱們就沒什么好談的了！”
這話如驚雷炸響。
李成桂猛然抬頭——濟州島之戰(zhàn)的細節(jié)，連高麗朝堂都諱莫如深，這少年怎會知曉？
想到這里，李成桂頓時變了臉色，感受到了這小胖墩的難纏。
高麗軍并非不堪一擊，在歷史上與周邊勢力有過多次交戰(zhàn)，積累了一定的作戰(zhàn)經(jīng)驗，比如在與元軍、紅巾軍、倭寇的交戰(zhàn)中，崔瑩等將領屢戰(zhàn)屢勝，展現(xiàn)出了一定的軍事才能，尤其是在收復濟州島的作戰(zhàn)中，崔瑩率兩萬五千余人登陸，全殲盤踞島上的數(shù)千牧胡。
只是李成桂沒有想到，小胖墩竟然也知道這些隱秘。
“此事……需請示我家大王。”
李成桂沒有直接答應，而是選擇拖下去，先聽聽后面的條件再說。
朱高熾見狀笑容不減，繼續(xù)說出了第二個要求。
“其二，高麗立刻斷絕與北元的聯(lián)系，既然向我大明稱臣納貢，那就是我大明的藩屬國，豈能又接受北元的冊封？”
這個要求，也不難理解。
大明現(xiàn)在如日中天，而北元則是日薄西山，雙方壓根就沒什么可比性。
如果不是高麗與北元世代聯(lián)姻，國內(nèi)存在一些親元派系，高麗早就不鳥北元了，直接抱上大明的大腿不香嘛！
親明派與親元派的血腥傾軋在李成桂腦海閃過，他本身就是親明派系，聽到這個條件，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就當場答應了下來。
“高麗愿歲歲朝貢，永為大明藩籬！”
見他答應得這么痛快，朱高熾臉上頓時露出了壞笑。
“其三，我朝規(guī)定高麗每年要向我大明進貢千匹馬匹，其中五百匹是濟州馬，五百匹是高麗馬，高麗的馬匹必須符合一定的標準，如體型、毛色、年齡、性別等，不符合標準的馬匹，會被我大明拒收或罰沒。”
“可你高麗以各種理由推脫和拖延我朝的貢馬要求，你們倒不是直接拒絕，你們也沒有這個膽子，而是以各種理由推脫和拖延，如馬匹不足、馬匹不合格、馬匹運輸困難、馬匹遭遇災害等。”
“不過你們這些把戲，我大明早就看穿了，既然你們不愿意老老實實地獻馬，那就別占著茅坑不拉屎，直接將濟州島獻給我大明！”
此話一出，殿內(nèi)驟然響起倒抽冷氣聲。
這個小胖殿下，真是好大的胃口，竟然直接強要濟州島！
濟州島，又稱“牧馬島”。
顧名思義，這座島嶼上面存在著一處天然牧場。
濟州島曾經(jīng)是高麗王朝的屬地，但在元朝時期卻成了元朝的牧馬場，被元朝的牧民占據(jù)，這一情況一直持續(xù)到元朝滅亡，高麗恭愍王才收復了濟州島。
昔年胡元就霸占過這濟州島，并且在此地馴養(yǎng)了大量的戰(zhàn)馬，胡元朝廷是一個以蒙古族為主體的多民族的帝國，馬匹是胡元的重要軍事和經(jīng)濟資源，畢竟胡元的軍隊主要以騎兵為主，馬匹是軍隊的靈魂和戰(zhàn)斗力的保證，而且胡元的經(jīng)濟也依賴于馬匹的運輸和貿(mào)易。
而胡元的馬匹主要產(chǎn)于蒙古高原和西北地區(qū)，但由于胡元朝廷的領土過于廣闊，馬匹的運輸和供應面臨著巨大的困難，因此，胡元朝廷在各地設立了牧馬場，以便于養(yǎng)馬和調(diào)配馬匹，就比如這座濟州牧場。
濟州島位于朝鮮半島西南部，是一個火山島，有著肥沃的土壤和溫和的氣候，非常適合養(yǎng)馬！
此地也是胡元朝廷與高麗的海上交通要道，可以方便地運輸糧食、布帛、馬匹等物資。
這濟州馬是由胡元朝廷從蒙古高原帶來的馬匹和高麗本土的馬匹雜交而成的，具有蒙古馬和高麗馬二者的優(yōu)點，可以說是現(xiàn)在整個大明周邊疆域內(nèi)最好的馬匹之一！
濟州馬擁有著優(yōu)良的品種和性能，如體型健壯、耐力強、速度快、適應力高等，大明對濟州馬也極其重視，將其視為珍貴的軍用戰(zhàn)馬，多次向高麗向朝鮮要求進貢濟州馬，以增強大明騎兵的戰(zhàn)斗力。
可惜高麗一直拖延敷衍，致使大明到現(xiàn)在都沒撈到幾匹濟州馬。
然而誰都沒有想到，朱高熾此刻獅子大開口，直接索要濟州馬場！
“這不可能！”李成桂突然怒喝道。
大明的胃口真是太大了，竟然盯上了濟州馬場！
殿內(nèi)死寂如墳。
朱高熾突然輕笑了一聲。
“那你的意思，高麗是要學倭國了？”
李成桂瞳孔猛地一縮。
“你要知道，那倭國什么勞什子天皇，現(xiàn)在還掛在大明旗桿上面！”
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
李成桂終于明白，從踏入奉天殿的那一刻，所謂的朝貢不過是場鬧劇。
大明要的從來不是歲貢，而是將高麗徹底納入掌中——就像捏碎倭國那樣，碾碎最后一絲反抗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