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斯猛然扭頭看向姜驚鵲,陰沉道:“呵呵,你的酒坊不錯。”
“可惜你沒有!”姜驚鵲冷笑。
羅斯不再看他,目光掃過地上那八個黑衣人:“邵真人,我看這些人……倒像是家里有父母子女的,可惜,”他攤了攤戴著紅寶石戒指的大手,語氣仿佛帶著一絲惋惜,“我一個,也不認識,既然是強盜就都該死!”
最前面的一個黑衣人猛然打了哆嗦,眼中充滿了恐懼:“我們……我們是倭人!是來……來盜取你們道門經書的!殺了我們吧!快殺了我們!”
旁邊的人也跟著嘶喊起來:“對!我們是倭寇!聽說青羊宮有寶貝,來搶的!殺了我!給個痛快!”
“殺了我!”“殺了我!”
“無恥!”邵元節身后那位面色古銅、虬髯戟張的魁梧道人,須發皆張,怒目圓睜。
“畜生!睜眼說瞎話!”
沖虛道人再也按捺不住,指著羅斯和秦五的手指都在顫抖,一張白凈的臉氣得通紅。
“呸!色目狗賊!滾出青羊宮!”外圍侍立的年輕道士中,不知是誰再也忍不住,厲聲怒罵出來。
“喪盡天良!”
“人面獸心!”
“滾出去!”
“……”
狗都能聽出來,這是拿他們的家人威脅!
楊廷儀眉頭緊鎖,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秦五臉上的笑容不見,在滿場震耳的怒罵聲中,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下意識地朝羅斯身后縮了半步。
而羅斯本人,面對這滔天的憤怒和指責,那張深褐色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灰綠色的眼珠緩緩掃過群情激憤的人群,最后落在邵元節臉上。
“只有弱者才會謾罵!”
“啪!”
“啊!”
只見羅斯突然慘叫一聲就往后倒去,他高聳的鼻梁和顴骨上出現了一個清晰的血痕,還有塵土和草屑。
他腳下,散落著一只十方鞋,鞋底也沾著的塵土和草屑。
全場瞬間死寂。
此時,陶仲文從肅立的道士群中慢悠悠踱步而出,走到那只掉落在羅斯腳邊的鞋子旁,彎腰,用兩根手指捻起鞋幫,輕輕撣了撣灰,對著鞋子嘆了口氣。
“唉,鞋子成妖了,竟然要棄貧道而去,嗚呼~貧道之命何其苦也。”
“哈哈哈~”
廣場上頓時轟然大笑起來。
而陶仲文他眼皮都沒抬一下,他單腳抬起,將那只舊鞋慢條斯理地套回腳上,系好系帶。
做完這一切,他才終于抬起頭,目光根本不看羅斯和秦五,而是落在了姜驚鵲身上。
“姜敏行,物件兒就在三清殿內,打敗我,你拿走。”
他砸羅斯,姜驚鵲看的清清楚楚。
此刻,看對方的眼神,聽到邀戰,一股積蓄已久的灼熱戰意猛地從丹田炸開,瞬間流遍四肢百骸。
“正要報破廟之仇!”
右手已閃電般握住腰間純孝刀的刀柄,拇指一頂卡簧,“鏘啷——!”一聲清越龍吟撕裂空氣,雪亮刀身在秋日陽光下驟然出鞘!
幾乎在刀光閃現的同一剎那,陶仲文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蓄勢,他整個人仿佛化作一道貼地疾掠的淡青色影子,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拂塵,塵尾根根繃直如鋼針,帶著刺耳的尖嘯,直刺姜驚鵲咽喉!速度快到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殘影。
姜驚鵲瞳孔一縮,純孝刀刀隨身走,由下向上斜撩而出!
刀鋒撕裂空氣發出“嗤”的厲響,精準無比地劈向拂塵塵柄與塵尾的連接處,氣血奔涌帶來的沛然巨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刀身。
“噹!”
一聲刺耳到令人牙酸的金鐵爆鳴炸開!
刀鋒與塵柄交擊之處,竟爆出一溜細碎的火星!
巨大的反震力沿著刀身傳到手臂,姜驚鵲感到虎口微微一麻,腳下青石板“咔”的一聲被踏出細微裂痕,但他身形紋絲未退!
陶仲文前沖的身形也被這勢大力沉的一刀硬生生阻住,拂塵上傳來的力量讓他握柄的手指微微發白。
他眼中第一次掠過震驚——這他娘的進步太快了!
怎么可能?!
氣血圓滿不說,而且好像還超過了自己!
怎么能有這樣的天才?!
陶仲文本意是打算在交手幾招后,故意露個破綻讓姜驚鵲取勝,既全了之前覺察四海商會有異的想法,也算給楊廷和一個面子。
然而此刻,刀鋒上傳來的沉雄力道和對方那毫無遲滯、圓融一體的反應,讓他瞬間明白——這根本不是什么可以“放水”的對手!
一旦留手,丟的恐怕不只是臉面!
可能丟命!
念頭電轉間,陶仲文手腕一抖,拂塵塵尾如同活物般驟然散開、纏繞,竟似無數條毒蛇,貼著刀身反卷而上,絞向姜驚鵲持刀的手腕!
同時腳下步法玄奧一變,整個人如青煙般向側后方滑開半步,試圖卸力引偏刀勢。
姜驚鵲只覺得刀身一沉,一股詭異的纏絞之力傳來,試圖鎖死他的兵刃。
他低喝一聲,丹田內氣血轟然加速運轉,手臂肌肉如鋼索絞動,純孝刀在塵絲纏繞中猛地一旋一震!
“嗤啦!”
幾縷堅韌的塵絲竟被剛猛無儔的刀氣瞬間崩斷!
陶仲文臉色微變,手腕急轉,拂塵由纏繞變作橫掃,塵尾如鞭,抽向姜驚鵲腰肋,帶起一片凄厲的風聲。
姜驚鵲不退反進,刀光如匹練般卷起,刀鋒破空之聲連綿不絕,一刀快似一刀,每一刀都帶著沉猛的力道和凝練的殺伐之氣,直指陶仲文周身要害。
“噹!噹噹噹!嗤——!”
密集如暴風驟雨般的金鐵交擊聲和衣帛撕裂聲在廣場上瘋狂炸響!
場外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青石廣場中央,哪里還分得清人影?
兩道身影所過之處,堅硬的青石板地面不斷被踩出裂痕或被逸散的勁氣刮出道道白印。
激蕩的氣流卷起地上的塵土和落葉,形成一股股小小的旋風,空氣被高速移動的身影和兵刃切割、壓縮,發出嗚嗚的鳴響。
楊廷和渾濁的老眼精光閃動,楊廷儀則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邵元節依舊微闔雙目,但持拂塵的手指關節卻已悄然收緊。
那虬髯道人更是雙目圓睜,死死盯著場中激斗。
羅斯捂著鼻子,灰綠色的眼珠死死盯著場中,眼神陰鷙得可怕。
他一把拽住秦五,低聲喝道:“神技,必須弄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