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片刻,趙牧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決斷道:“看來如今,也只能雙雙線并進了。”
“一條線通過太子殿下的東宮,以海事院名義向朝廷呈報,言明疑似海寇于濟州外島聚集,已嚴重威脅新羅貢道安全及登州至遼東航線,建議登州水師加強在該區(qū)域的例行巡航力度和范圍,以為震懾,使其不敢明目張膽,輕易露頭?!?/p>
“那另外一條線呢?”阿依娜追問著,手已不自覺按上了腰間的短刃,這丫頭出了幾次海,卻變得有些殺氣騰騰,還不會隱藏.....
趙牧的目光卻轉(zhuǎn)向如同影子般侍立的夜梟:“另一條線,便由我們來做?!?/p>
“小小,你立刻從登州萊州等地,挑選最精干的水上好手,要熟悉那片海域的潮汐洋流,機警善戰(zhàn)嘴風嚴緊之人。”
“分成兩隊,一隊乘輕舟快船,偽裝成商船或漁船,提前潛入相關(guān)海域,務(wù)必摸清高句麗人的具體據(jù)點位置,人員數(shù)量,船只配備,首領(lǐng)情況和日?;顒右?guī)律,繪制詳圖?!?/p>
“另一隊,”他看向阿依娜,“由你在登州就地挑選可靠人手,準備三艘航速最快,轉(zhuǎn)向靈活的海鷂船,去掉所有商會標志,配備強弩,火油,煙幕,鉤鎖,人員務(wù)求精干,組成一支暗航隊,在港口待命,隨時準備出擊。”
說著,趙牧鄭重其事的看向阿依娜,語氣凝重而充滿信任道:“這支暗航隊,不動則已,一動則必須如雷霆之勢,迅捷狠準,徹底拔除這顆毒瘤?!?/p>
“行動時,偽裝成海盜黑吃黑,或?qū)こ鸹鸩ⅲ涣羧魏闻c我大唐官方及牧云商會相關(guān)的痕跡?!?/p>
“要讓高句麗人吃個徹頭徹尾的啞巴虧,有苦說不出,有冤無處訴?!?/p>
“明白!定不負先生所托!”阿依娜眼中閃過銳利如鷹的光芒,領(lǐng)命而去。
夜梟也無聲地點了點頭,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去安排偵察事宜。
數(shù)日后,東宮。
李承乾在聽取趙牧通過心腹傳遞的詳細分析與建議后,深以為然,也意識到了此事關(guān)乎海上大局。
身為太子的他,立刻以海事院的名義起草文書,詳細闡述了保護北上航線對于維持與新羅,倭國的宗藩關(guān)系,以及開拓環(huán)高句麗貿(mào)易,實施長遠戰(zhàn)略的重要性,并將“不明??芡{論”作為首要理由,提請兵部與登州都督府密切關(guān)注并加強警備。
這份文書理由充分,格局宏大,且并未要求立刻興兵。
更關(guān)鍵的是,很快便得到了李世民的朱批。
甚至是剛送進宮沒多大會兒功夫,便被蓋好章送了回來.....
并以頒發(fā)明旨!
那動作快的,就好像李世民早有準備似的......
登州水師都尉,以穩(wěn)健著稱的劉仁軌接到命令,雖然對疑似二字和情報來源有所保留,但還是忠實地執(zhí)行了命令,加強了對濟州島以西,對馬海峽以東廣大海域的巡邏班次和范圍。
大唐的戰(zhàn)旗不時出現(xiàn)在那片海域,低沉的號角聲掠過波濤,確實起到了一定的威懾作用,高句麗人的活動變得更加隱蔽,幾乎完全轉(zhuǎn)入了地下和夜間。
而與此同時,夜梟派出的“水鬼”們,如同幾枚無聲的棋子,已經(jīng)悄然融入了那片波詭云譎的海域。
他們借著晨霧和夜色的掩護,駕著毫不起眼的小船,小心翼翼地接近情報中提及的幾個可疑島嶼,記錄著潮汐起伏,風向變化,以及任何不尋常的煙火,船影和聲吶。
龍首原山莊里,趙牧每日都會收到來自登州和海上零碎卻關(guān)鍵的情報匯總。
他并不焦急,只是耐心地等待著,像一位經(jīng)驗豐富的獵手,在黑暗中屏息凝神,等待著一個最佳的攻擊時機,務(wù)求一擊致命。
他知道,與高句麗的這場海上暗戰(zhàn),無關(guān)旌旗招展,卻更加兇險,此刻,才剛剛拉開序幕。
北疆的困局尚可用經(jīng)濟與利益慢慢疏導。
而這海上的毒刺,則必須用最果斷最隱秘的方式,連根拔起。
否則,后患無窮!
隨著趙牧的暗中操縱之下.....
登州水師的戰(zhàn)船如同移動的鋼鐵山巒,定期在對馬海峽外圍巡弋,旌旗招展,鼓號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天朝威嚴。
這確實讓高句麗人收斂了許多!
至少。
那些明目張膽在主要航道上游弋,形跡可疑的“漁船”不見了蹤影。
然而,夜梟派出的水鬼們冒死傳回的最新情報卻顯示,濟州島以南那片礁石密布,海流湍急的無名嶼群中,暗藏的營壘非但沒有撤離,反而在利用唐軍巡邏的間隙,加緊建設(shè)地下倉庫和隱蔽碼頭,物資運輸也全部轉(zhuǎn)為利用惡劣天氣和月黑風高的夜間進行,行動更加詭秘。
泉蓋蘇文的耐心在消磨。
但他吞并海路,扼殺大唐海上生命線的野心并未熄滅。
甚至他還嚴令潛伏的指揮官,務(wù)必在唐軍水師看似嚴密,實則難以兼顧的眼皮底下,將這根淬毒的釘子更深,更牢地楔入大唐海疆的咽喉要道。
龍首原山莊的書房里,油燈的光芒將趙牧的身影拉得悠長。
攤開“水鬼”們用生命測繪出的精確海圖,上面用蠅頭小字詳細標注了無名嶼上高句麗營地的分布,明暗崗哨位置,船只停泊點,甚至根據(jù)炊煙和生活垃圾大致估算出了對方的人手約在二百人左右。
情報細致入微,幾乎將對方的外皮剝開。
“看來,光靠嚇唬是不行了?!?/p>
“劉仁軌的巡邏,只能治標?!?/p>
趙牧指尖重重地點在代表敵方主寨的那個紅叉上,語氣平淡,卻帶著冰冷的決斷,“毒蛇既已露頭,盤踞成窩,就不能等它蓄足毒液咬人再動手。”
“通知阿依娜,暗航可以動了。”
“時機選在下次望日之后,月黑風高,且潮水利于我方突入,不利于敵船追擊之時?!?/p>
命令通過加密的鷂鷹信道,迅速抵達登州。
剛返回登州沒多久的阿依娜接到指令,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如同即將出鞘的寶刀。
她親自再次檢視了三艘經(jīng)過特殊改裝,去除了所有標識甚至連船舷特有的弧度都稍作修改的“海鷂”快船,仔細檢查了配備的強弩箭矢,火油罐,煙幕彈和所有船員的裝備匕首。
所有人皆著緊身深色水靠,武器磨去了所有可能暴露來源的編號印記,臉上用特制的炭灰和樹汁混合物涂滿,只在黑暗中露出一雙雙精光四射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