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牧微微抬眸,笑道:“快去請他過來.....”
不多時,又扮作“秦老爺”的李世民便帶著一臉愁容走了進來。
這老家伙還是照舊,一見趙牧就開始唉聲嘆氣。
“趙小友,近日這長安城風聲鶴唳的。”
“老夫那些北邊的生意伙伴都嚇得縮回去了。”
“幾條賺錢的路子眼看就要斷,這……這可如何是好?”
趙牧請他坐下,親自斟上一杯新茶。
笑道:“秦老哥此言差矣。”
“有道是風浪越大,魚越貴。”
“別人不敢動彈的時候,不正是老哥你這樣有實力,有膽識的人出手的好時機?”
“反正小子算是看出來了,這京中再大的風浪,也波及不到你秦老爺子的生意。”
“你就別跟我這兒賣慘了吧......”
李世民苦笑搖頭。
“話雖如此,可這風浪也太大了些,弄不好就船毀人亡啊。”
“如今北邊這條路,可是沾都不敢沾了。”
趙牧聽著秦老爺這話,雙眸也是微微一動。
略作思量,他笑道:“北邊路堵了,未必沒有別的路。”
“譬如……太原的鐵礦,可是天下聞名。”
“以往都被幾家大戶把持著,針扎不透,水潑不進。”
“就連朝廷都拿這幾家沒法子。“
“如今這風浪一起,說不定就有那撐不住船的小魚小蝦。”
“急著拋售手里的礦股呢?”
李世民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眼中更是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精光。
可隨后,他面上卻露出疑惑之色,壓低了聲音道:“趙小友莫要說笑!”
“那……那可是鐵!朝廷嚴控的東西!”
“私底下買賣礦股?那可是要掉腦袋的買賣!”
趙牧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悠然道;“做生意嘛,風險自然有。”
“但也得看是誰做,怎么做。”
“若是正經皇商,趁著行情波動,并購些合法的小礦場,整合資源,提高產鐵之效。”
“于國于民,不也是好事一樁?”
“陛下如今,不正是看重能辦實事的人么?”
李世民看著趙牧,心中波瀾起伏。
面上卻依舊是一副猶疑不定的商人模樣。
“這……容老夫再想想,再想想……”
見狀,趙牧也知道,這老家伙肯定是動心了。
于是便干脆成熱打鐵道:“實不相瞞,秦老哥,小子手上有個煉鐵的法子。”
“不禁能增大產量,順帶還能提高鐵質......”
“雖說用此方法,煉出來的鐵比不上定北城那邊發現的赤鐵礦。”
“但那也比如今尋常鐵器,要強的多哦......”
“若秦老哥有意拿下太原的鐵礦,小子可拿出這法子。”
“與秦老哥再合作一次......”
扮作秦老爺的李世民聽到這話,哪里還能再坐的住!
要知道他們父子從趙牧這兒拿到的技術,可是每一項都驚為天人。
現在趙牧直說手上還有更好的冶煉法子,李世民也不裝了,當場便承諾道:“干了!”
“既然趙小友都看好鐵礦的生意,那說明絕對沒問題!”
“這鐵礦,我秦氏商行,必定拿下!”
“那好!”趙牧也不廢話,吩咐阿依娜從書房拿來一本冊子,直接遞給秦老爺。
“接下來咱們......該商議商議這鐵礦生意的該怎么分配了.....”
“好說好說!”李世民其實哪里看得上這鐵礦的份額,他看上的是趙牧手里的技術,結果冊子連看都沒看,就直接許諾道:“只要這法子真如趙小友所說,這次的份額,趙小友占大頭都行!”
“這倒也不必......”趙牧卻謙讓起來。
就在龍首原莊園中二人商議鐵礦之事時。
王鈞被單獨關押詔獄深處在一間狹小的囚室中。
這里常年血腥與霉腐的氣味混雜,揮之不去。
不過,他與崔明的待遇截然不同。
一沒有立刻提審,二沒有嚴刑拷打,只有無盡的黑暗。
因為自打被關進來,竟壓根就沒人搭理他......
而從遠處刑房里隱約傳來的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
如同鈍刀子割肉,一點點消磨著他的意志。
蜷縮在冰冷的角落,王均腦子里反復回想著那幾封要命的信,以及家族可能面臨的滅頂之災,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他可是太原王氏在京城的代言人之一,自然深知家族勢力盤根錯節。
但也正因如此,更明白陛下此次動了真怒。
若鐵證坐實,王氏這棵參天大樹恐怕也可能頃刻間徹底傾覆!
在這種莫名的惶惶不安之中,也不知過了多久。
牢門鐵鏈嘩啦作響,被猛地拉開。
一名百騎司校尉端著簡單的飯食進來,隨意丟在地上。
可臨走前,卻看似無意地嘟囔了一句。
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王鈞聽清。
“嘖,隔壁那姓崔的軟骨頭,還沒上大刑就尿褲子了。”
“嚷嚷著要揭發立功,說什么太原……”
“呵,攀咬得倒是挺遠……”
說完,校尉看也沒看王鈞,轉身就走。
牢門再次哐當一聲鎖上,囚室內重歸黑暗。
但王鈞的心卻猛地揪緊了!
崔明招了?
他還攀咬了太原本家?!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竄遍全身。
崔明知道多少?
他又會怎么說?
家族知道我被捕了嗎?
他們會保我還是……棄車保帥?
猜疑和恐懼如同毒藤般瘋狂滋生,將他最后一絲僥幸勒得粉碎。
又熬了不知多久,終于有人來提審他。
可去的并非陰森的行刑室。
而是一間燈火通明,甚至擺著張書案的訊問房。
主審的換了一位面色冷峻的文官,而非之前的武夫。
文官沒有一句恐嚇,只是將一疊紙張輕輕推到他面前。
最上面一張,赫然是模仿崔明筆跡的“供詞”。
上面清晰寫著如何受太原王氏指使,通過阿史德與突厥聯絡。
以及幾次重要物資輸送的時間,路線。
細節詳實得令人心驚肉跳!
甚至還包括了一份偽造的,蓋有王仁祐私印的指令副本影印圖。
這自然是百騎司能匠的杰作,倉促間難以分辨真偽。
“王均。”文官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道:“崔明已將所知和盤托出,以求陛下寬宥,你是想替他補充細節,將功折罪?”
“還是......想等本官將這份東西,連同從你身上搜出的那幾封真信,一并呈送御前。”
“判你個滿門抄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