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星云對這個許婆婆,是沒有什么好感的。這個老不死的,純屬壞自己的好事??墒侨思沂巧袑m,深受皇帝趙禎的器重。朱玉平是沒有辦法,拿她怎么樣的。
這個許婆婆整天冷著一張臉,就連公主趙盼盼對她都有些畏懼。
怎樣把許婆婆給弄死,孫星云是沒有什么好辦法的。畢竟人家是公主的尚宮,公主可是從小在她身邊長大感情深厚。
還有就是,許婆婆深受趙禎信任,有什么事人家是可以直接去趙禎那里告狀的。
惹不起,你只能低頭。所以每次孫星云入宮也只能像個孫子一樣,倒也十分老實。見了公主話也不敢多說幾句,只是診完脈叮囑幾句注意身體之類的話。
許婆婆卻不敢大意,鬼知道這敗家子肚子里又憋著什么壞水,所以每次都是緊緊跟著,唯恐出現什么紕漏。
大宋一朝,皇帝的圣旨不經過大臣們設置的幾道門檻,被視為無效。
比如皇帝喜歡某個人,想給他封個官,下了一道圣旨,會被下邊的多個部門直接駁回,圣旨無效。
這也是為什么趙禎封孫星云為管勾的時候沒下旨的原因,因為他知道會被駁回。
所以孫星云這個管勾是官方不承認,沒登記沒造冊的,只不過是趙禎臨時委派。
只是后來孫星云歲幣減半立了功,才無人出來指責罷了。
這趙禎想讓范仲淹與孫星云聯手調查京城流民的案子,這就需要實打實的冊封官職了。
范仲淹還好,群臣表率,人家站得直行的正。趙禎封他為京畿安撫使沒人有什么意見,一路各部順利通過。
唯獨冊封孫星云為京府通判的事,被壓下來了。
起草詔書的知制誥范長林因為孫星云的微功勉強給了通過,主要是他與孫星云沒什么交集,這敗家子沒惹過他。
然后在中書省這里卡住了。
不由鳳閣鸞臺,蓋不謂之詔令。意思是說,如果皇帝繞過政府,直接向下發號施令,則是不合法的,對這種不合法的“詔書”,臣下有權力進行抵制。
“凡不由三省施行者,名曰斜封墨敕(非正式文件),不足效也?!边@些并非說說而已,宋朝官員也是這么做的。
宰相杜衍,對趙禎私自發下、要提拔某人的詔書,一概不予通過,“每積至十數,則連封而面還之?!壁w禎拿他也沒辦法,還稱贊他“助我多矣!”
不過這次駁回趙禎的,不是杜衍,此時杜衍尚未入政事堂(宰相辦公的地方)。
是呂夷簡,他駁回了仁宗趙禎草擬的圣旨。
因為實在找不出范仲淹的把柄,范仲淹為人剛直,朝野多有頌揚,呂夷簡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駁回。
孫星云則不一樣了,京城的一個大混蛋,敗家子一樣的人物,這樣的人也配做京府通判?
通判雖然品階不大,大宋也不以官品論職務??勺鳛楦笔郑┏橇髅癜仓弥律俨涣怂?/p>
因為趙禎知道,往年派出那么多人去調查安置流民的事,皆沒有任何成效。流民還是每年都會入京,這敗家子鬼點子多,說不定他能有什么好辦法。
可誰知道中書省政事堂當值的宰相呂夷簡把這份詔書給駁回來了,這讓趙禎憤怒不已,將呂夷簡提到了文德殿。
“愛卿緣何不同意孫星云做這通判?”趙禎直接將不悅掛在了臉上。
呂夷簡似乎早就知道會有這種結果,他只是淡淡的的說道:“衛國公府那位小子人品輕浮,惡行頗多,難堪此任?!?/p>
一語中的,呂夷簡說的沒錯,這小子豈止是惡行頗多,簡直就是惡貫滿盈??用晒镇_偷,吃喝嫖賭摟,那一樣少了他了。
這樣一個劣跡斑斑的家伙,讓他當通判?滑天下之大稽。
“可他畢竟在歲幣上有功于國,而且還治愈了公主。愛卿,流民安置一事自明道元年起一直是京城疾患?;侍笠苍鵀榇耸聼┬?,可這幾年過去了,疾患還是未除。這小子雖然頑劣,可此人圓滑,說不定能有什么辦法。范仲淹穩重,有他在身旁不會出什么大事。愛卿不必再說,此事就這么定了吧。”
趙禎是一心想讓孫星云去的,安撫使還是范仲淹,孫星云不過是他的副手。
這小子鬼點子多,說不定能找出流民癥結所在。
偏偏呂夷簡就是不同意,范仲淹曾經彈劾過自己,他心中一直嫉恨。只是抓不到范仲淹的把柄,只有孫星云,他雖然沒得罪過自己。因為范仲淹的事,呂夷簡自然不想答應。
“陛下,歲幣一事那孫星云雖立有微功,然京府通判乃代表朝廷,理用老成持重者擔任。而治愈公主乃是家事,怎可與國事相提并論,臣以為不可?!?/p>
呂夷簡據理力爭,要命的是他說的這些確實都是孫星云做過的事,趙禎也無可奈何。
“愛卿既認為不妥,此事容后再議吧。陳琳,送呂愛卿出去吧。”
“呂相公,這邊請吧?!标惲展硐胱尅?/p>
“臣告退。”呂夷簡就是不同意,趙禎也沒有辦法。
別說是他趙禎了,就連太祖趙匡胤時期,三個宰相都辭職了。趙匡胤想起用趙普為相,于是下了詔書,前幾關都通過了,到了第三關出了問題。
宰相都辭職了,沒有宰相附屬簽名,圣旨無效,趙匡胤想代簽被拒,最后不得不找開封府尹趙匡義副署,因為他領同平章事與宰相同等資格,才勉強簽發了這道詔書。
出了文德殿,陳琳表面上恭恭敬敬:“呂相公,奴婢所知,衛國公那位小公爺素有大才。這才高之士不免狂傲,不知為何與衛國公府那位小公爺過不去呢?!?/p>
呂夷簡一愣,隨即怒道:“你一個小小的內侍,竟然敢參與朝政,誰給你的膽子!”
陳琳慌忙拱手行禮:“呂相公誤會,奴婢只是多句嘴,怎敢妄言政務?!?/p>
“哼!”呂夷簡拂袖而去,一個小小的太監還不值得他去計較。
雖然陳琳是趙禎身邊太監,鑒于唐朝宦官專政,大宋朝宦官沒有什么權利,呂夷簡堂堂宰相并不懼他。
他不明白的是一個小小的太監為什么會替那個敗家子說話。
呂夷簡卻不知道,陳琳感恩孫星云救命之恩,這才說出這番話。當時在衛國公府,那個說書先生可是陳琳找去的,若不是孫星云出手解圍,他現在怕早就被趙禎打發去守皇陵去了。
做人還是要懂得感恩圖報,陳琳這么想的,也是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