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鉉又愣了一下。
藩王威脅朱小寶?
這根本就是風馬牛不相及的事啊!
解縉這又是何意?
為何他總感覺解縉了解一些自己未知的事情呢?
他默默地望了朱小寶一眼,心中復雜萬分。
朱小寶點了點頭。
“那你認為首當其沖的,應當是誰?”
解縉毫不猶豫地道。
“燕王!”
“他英勇聰明卻也桀驁不馴,若能得他,則可安定北疆,反之,則恐生禍端!”
解縉此刻的心思,無疑全在朱小寶這邊。
在他眼中,朱小寶就是皇明的正統!
任何會使朱小寶處于不利地位的人和勢力,解縉都想將其鏟除,以絕后患!
這個話題實在太大,鐵鉉聽著都感到有些害怕。
而且解縉的這些言辭,怎么聽,都像是在為儲君籌謀。
可朱小寶又并非儲君,他這是何意呢?
難不成他要拉著朱郎君造反?
鐵鉉心中滿是不解,他輕瞥了解縉一眼,若今日不把事情弄明白,他心里定會別扭的慌!
走之前,他必須向解縉問清楚其真正的意圖!
還有朱小寶,為何能讓他如此堅定地追隨!
朱小寶聽完解縉的話,沉思片刻后,答道。
“此事不急,日后再議。”
關于削藩的事,朱小寶也明白不能告訴馬老頭。
馬老頭與洪武皇帝關系密切,而洪武皇帝又特別護短,即便自家兒子有千錯萬錯,朱元璋也不會對他們怎樣。
親情,始終是朱元璋的軟肋。
但朱小寶不同,老朱家的這些狼,目前看來,確實能穩定邊疆。
父子同心,抵御外敵,定能維護大明穩定。
然而這些狼中,總有些心懷不軌之人。
當然,朱小寶之所以認可解縉,并非僅因某些人的野心。
而是因為他看得比解縉更遠,更透徹。
他明白一百年后,這些‘狼’,實際上已經變成了老朱家的豬,生了一群又一群豬崽,整日無所事事,只知道吃朝廷的俸祿。
這也導致了大明最終財政崩潰。
明朝中后期,軍隊單人俸祿不過二兩。
九邊的軍費,朝廷無力支付,但朝廷每年卻要給這些大明宗豬支付近半的財政!
如此沉重的負擔,大明怎能不被壓垮!
“關于削藩之事,誰也不許亂說!”
朱小寶嚴肅道。
解縉深受感動,看來,殿下是真把自己視為心腹了!
但他卻微微抬頭,帶著些許懷疑地望向鐵鉉。
鐵鉉冷哼一聲道。
“你盯著我干嘛?誰要是泄露出去,誰斷子絕孫!”
操!
解縉瞪圓了雙眼,向鐵鉉豎起了大拇指。
“你特娘的真夠狠的!”
不知不覺中,天色漸暗。
朱小寶準備的晚餐也十分簡單。
桌上擺著四盤素菜,腌胡瓜,涼拌蘿卜干,小蔥拌豆腐,以及糖蒜。
然后每人一個咸鴨蛋,一碗粥,再加上三個大肉包。
雖然只是尋常的家常菜,但解縉和鐵鉉都吃得不亦樂乎。
他們本就不是嬌生慣養之人,更何況這些普通的農家菜,在冬日里可是比山珍海味更為難得!
解縉狼吞虎咽地吃著油水四溢的大肉包,然后大口喝著碗里的米粥。
“好吃!真是好吃啊!”
鐵鉉有些尷尬,但又不便多言,于是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包子。
但他驚訝地發現,手中的包子竟然是菜餡的。
他抬頭看向朱小寶,心中充滿了感激。
朱小寶笑著解釋道。
“你可別說我是區別對待啊,我曉得你們色目人不吃肉,我沒說錯吧?”
鐵鉉吸了吸鼻子,道。
“多謝朱郎君!多謝!”
夜晚的氣溫降了不少,朱小寶沒有送解縉和鐵鉉,兩人各自拱手告別。
出了朱小寶的府邸,一陣冷風拂過,讓剛吃完飯的解縉感到一陣舒爽。
“痛快!”
解縉搓了搓手,呼出一口氣。
鐵鉉欲言又止,兩人并肩前行片刻,鐵鉉終于忍不住了。
他拉住解縉,目光深邃地凝視著他。
解縉被鐵鉉看得心里直發毛。
“你干嘛啊?”
鐵鉉咬了咬牙,道。
“你能否坦白告訴我,朱郎君究竟是何人?!”
解縉答道。
“哦,陛下派你來協助朱郎君,卻沒向你透露任何信息?”
鐵鉉搖了搖頭。
解縉搓了搓雙手。
“哎!其實陛下也并未告知我詳情,但我自己已經探詢過了。”
“老鐵,你這人真是有點遲鈍,連這點都悟不出來嗎?”
鐵鉉皺起眉頭,對解縉的戲謔不予理睬,嚴肅地道。
“這么說來,朱郎君確實不凡?”
解縉再次搖頭。
“我怎么知道?”
鐵鉉怒了。
“你剛才不是說你已經從陛下那里打聽到了嗎?為何說話如此不真誠?這就是你們通過正規科舉考試,苦讀圣賢書的官員?真是毫無品德!”
解縉被這么說,倒也不生氣。
“哈哈,反正我知道的比你多!”
鐵鉉瞥了他一眼,又道。
“那你能否告訴我朱郎君是誰?”
解縉答道。
“誰?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不就是個普通百姓嗎?”
鐵鉉面部抽搐了一下,冷哼道。
“我學問淺薄,聽不懂那些隱晦的話。”
“你是正經科舉出身,還是洪武二十年的鄉試解元,不可能對一個普通百姓如此卑躬屈膝。”
解縉笑道。
“多謝你的贊譽,看來我還是有些名氣的?哈哈。”
“不過,你這是什么意思?我哪里卑躬屈膝了?你年紀輕輕的,視力就開始衰退了?”
鐵鉉正色道。
“你確實如此!你剛才就差給朱小寶舔鞋了!”
解縉疑惑的道。
“真有那么夸張?”
鐵鉉哼聲道。
“如果朱郎君大便沒帶紙,你可能都會幫他舔干凈!”
話音剛落,現場陷入了一陣短暫的靜默。
解縉面色驟變,他羞憤地大聲斥責道。
“鐵鉉!”
鐵鉉站在解縉面前,巍然不動。
“怎么?想動手?”
面對比自己高出許多的鐵鉉,解縉暫時打消了這個念頭,他輕蔑地哼了一聲,翻了個白眼,便要離開。
鐵鉉立馬擋住了解縉的去路。
“你還沒回答我,為何對朱郎君如此卑躬屈膝呢!”
“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解縉轉動著眼珠子,臉上的怒氣也逐漸被笑容取代。
“想知道?”
鐵鉉呆呆的點了點頭。
解縉接著道。
“你比我年長六歲,只要你叫我一聲哥,我便告訴你。”
鐵鉉愣了一下,沉默片刻后,終是開了口。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