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滁州府,一個不起眼的小院里。
讓人難以置信的是,昌國衛副千戶吳楨的祖居,竟會如此破敗。
隨著春節臨近,街坊們也都積極地走動了起來。
吳楨這些年來很少回家,多虧了鄰里鄉親的照料,一家老小才得以安好。
他一回來,便帶著眾多米面油肉,分送給了鄰居們。
大明的風氣非常純樸,鄰居們收下禮物后,也都回贈了雞蛋。
他的老母親坐在門口,與鄰居們閑聊著。
盡管兒子并非特別杰出,但在老人家心中,也已經足夠自己炫耀的了。
保衛家園,抵御盜匪,這正是老人家心中英雄的形象!
鄰居們對吳家也都充滿了敬意。
自從吳千戶回了滁州,他家門前便越發熱鬧了,前來拜訪的鄰居更是絡繹不絕。
就在這時,一匹快馬從前方急速奔來。
路旁的鄉親們,全都好奇地看著那位風塵仆仆的騎士。
看他那方向,似是朝老吳家去的!
于是,不少村民拍去身上的灰塵后,朝老吳家走了過去。
“圣旨到!昌國衛副千戶吳楨接旨!”
吳楨聽到外面的喊話聲,突然一驚,直接愣在了原地!
“不會是真的吧?”
“難道……那朱郎君真有這么神?”
吳楨此刻正在廚房里幫妻子備菜。
廚房外,一對兒女正在嬉戲,一切都顯得如此溫馨。
當傳旨的軍戶聲,突然在門外響起時,吳副千戶手中剛洗好的白菜,便摔了一地。
妻子張氏抱怨道。
“這洗好的白菜你扔地上作甚?天氣這么冷,又要重洗了!”
但話音剛落,她就突然呆住了,頓時面如土色。
“老吳,你是不是在東南闖了禍才逃回來的?”
她清晰地聽到了‘圣旨’兩個字,心想以老吳的能耐,怎么可能讓皇帝親自頒布圣旨?
這根本不可能啊!
而且,為何偏偏今年軍中允許他回來過年?前幾年為何不行?
張氏雖是女子,但眼前的情況實在令人費解,她的眼眶立刻便泛紅了。
“老吳,你到底做了什么錯事,我們去自首吧,可不能連累了兩個孩子啊!”
吳楨聞言,不勝其煩,怒斥道。
“你一個婦道人家,知道什么!”
“行了,別瞎忙了,快隨我出去接旨吧!”
很快,吳楨便帶著妻子張氏和兩個孩子走了出去。
此時,老母親已經跪在了地上。
吳楨出來后,也帶著家眷在老母親身后恭敬地跪下。
那傳旨的軍戶見人已到齊,便揭開圣旨,宣讀了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
敕!
聽到這個字,吳楨激動得全身顫抖!
大明的圣旨有幾種格式,若是公告天下,則稱“詔”。
若是封賞高級官員,則稱為“制”。
若是封賞低級人員,則稱為“敕”。
除此之外,若只是宣布某事,則稱為“諭”。
這是封賞啊!
吳楨此刻只覺得頭暈目眩,眼睛瞪得老大。
那朱郎君真的只用一句話就決定了自己的命運?
嘶!
“鑒于昌國衛吳楨見識卓越,采納建議后,朕以為,你可以世襲千戶,即日起,便提升為正千戶,世襲軍職,當竭力為國效力。”
“待到年關過后,前往京師,朕另有他計。”
軍戶宣讀完圣旨后,見吳楨一直呆愣在原地,便又開口道。
“吳千戶,接旨啊,你在發什么呆?”
吳楨被圣旨的內容,震驚得不知所措。
因為圣旨中提到,說是采納了建議。
而若是將這圣旨的內容稍作改動,那便和朱小寶在信國公府跟吳楨說的原話無二了!
嘶!
吳楨急忙起身接旨。
“多謝軍爺,中午就在這里簡單吃點吧!”
那軍戶笑著搖頭。
“不用了,我還得趕回去復命,恭喜吳千戶了。”
吳楨點頭致意。
隨后,那名騎士穿過擁擠的人群,跨上馬匹,迅速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此時,吳家內外已經擠滿了人,在場的鄰居鄉親們,立刻喧鬧了起來。
“嘖嘖!老吳家真是走大運了啊!”
“可不是嘛?”
一個拄拐杖的老婆婆瞪大了眼睛,震驚道。
“那可是圣旨啊!是許多人一生都無緣一見的圣旨!”
“圣旨說的是什么?”
“你連這都聽不出來?”
那拄拐杖的老婆婆笑瞇瞇地道。
“吳大郎可以世襲了!軍戶世襲啊!真是了不起吶!”
院子里的人,越來越多。
張氏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一般,鼻子一酸,道。
“老吳,你升職了呀!還是正千戶吶!還能世襲吶!”
吳楨也樂的不行,使勁點頭,興奮地道。
“是啊!”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復后,張氏走向婆婆,緊握她的手,激動得難以自己。
“阿婆!”
吳母此時也欣喜若狂,輕拍她的手道。
“好!好啊!好極了!”
深吸一口氣后,吳母笑著看向四周的鄰居,大聲道。
“只要是還活著的,都來幫忙,我們老吳家請你們吃席!”
聞言,人們立刻騷動起來,興奮得難以言表!
各個眼中都充滿了羨慕嫉妒,眼紅的像兔子一般。
“太好了!”
“我回家殺只雞!”
“我回去提只大鵝來。”
“我也回去宰只鴨。”
徽州府的風氣純樸,很少有人會占便宜,都拿出自家的東西來幫忙,整個鄰里都洋溢著歡樂的氣氛。
吳家的兩個小家伙完全沒意識到發生了什么,害怕地躲在吳楨和張氏的身后。
“爹,娘,發生了什么事啊?”
吳楨輕拍老二的頭,笑著道。
“沒什么,我們家要請客吃飯了。”
他看著張氏。
“你先去忙,我想會兒事情,稍后就來幫忙。”
“好!”
張氏高興地帶著孩子們進了廚房。
吳楨獨自回到房間,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隨之浮現的,是一絲疑惑。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道圣旨并非來自皇帝,而是出自老國公府上的那位年輕公子!
吳楨原以為他只是在吹噓!
盡管那年輕人身上散發的氣場不容忽視,但吳楨不相信他還能影響到皇帝的決策!
可這一幕,卻真真實實的發生了!
洪武皇帝是一位絕對威嚴的君主,能影響他決策的人,究竟是何身份?
此外,朱小寶讓自己先留在滁州府,不必急于前往昌國衛上任,這是否意味著他還有其他事務要交代?
年節過后,洪武皇帝命我前往應天待命,又待的是何命?
這事,恐怕不是一封圣旨所能闡明的。
他隱約感到自己的命運,已經在與朱小寶會面的那日,徹底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