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動了，地方上更是炸了鍋，一個個跟驚弓之鳥似的。
浙江某州府，幾個惡霸臉都白了。
“按察使司根本不見咱！以前那些官場朋友，現在都躲著咱走！”
“完了完了！聽說朝廷這次是來真的！”
“跑吧！先躲起來再說！”
話音未落，大門哐當被踹開，一群官差舉著刀沖進來，鐵鏈嘩啦一下就鎖了他們的脖子。
……
湖廣府某地，一群地痞正扎堆嘀咕。
“老大，完了完了！”
“咋了？”
“朝廷設了舉報點，專門來抓咱了！”
“朝廷下啥狠招了？”
“不清楚啊……”
話還沒說完，官兵們就沖了進來。
“都給我蹲下！”
朝廷政令一下，地方官府都卯足了勁兒干活。
一個月不到，各地查出一百多起惡霸團伙，還揪出三個包庇惡勢力的貪官。
官府和地方勢力都嚇了一跳，看來朝廷這次是動真格的了！
內閣下的這紙命令跟長了翅膀似的，一個月內就飛遍了各地官府。
按察使司、都察院配合默契，效率高得嚇人，整個洪武年間都沒見過這陣仗。
這說明朝廷的骨頭越來越硬，辦事越來越利索了！
這場風暴惠及了各地百姓，大伙兒都念叨著大明厲害，皇太孫剛正。
有些讀書人甚至把朱小寶和唐太宗李世民放一塊兒比，激動的喊著“唐太宗也不過如此”，保守派卻覺得李世民比朱小寶強多了。
兩邊吵得面紅耳赤，也沒個結果。
可不管咋說，能和唐太宗相提并論，就足以證明朱小寶代管朝政的這段日子，干得有多漂亮了。
洪武二十九年新年，后宮暖閣里熱鬧非凡。
一張足有一百五十步長、六十步寬的實木大桌擺在中間，朱元璋坐主位，朱小寶陪在旁邊，皇室男女老少圍坐一桌，熱熱鬧鬧的吃著年夜飯。
暖閣外煙花正盛，五顏六色的光把屋里照得忽明忽暗，爆竹聲噼里啪啦響個不停，宣告著新一年的到來。
燈火下，老爺子笑得滿臉褶子，滿頭銀發在燈光下閃閃發亮，最后一點黑發也被歲月染成了白霜。
歲月這東西最是公平，哪怕你是帝王也不會多給半分情面。
步入晚年的朱元璋身子骨越來越弱，小毛病沒斷過，好些時候都是硬撐著。
他心里清楚，自己這身子已是強弩之末，頂多還有兩年，就要和這世間作別了。
年夜飯剛撤，朱文坤就跟著朱棟他們跑到院子里瘋玩，咯咯的笑聲飄得老遠。
這邊徐妙錦剛走到門口，突然捂著嘴猛吐起來。
朱元璋頓時火了，以為是食物出了問題，當即就要把尚善監的太監拖下去問罪。
朱小寶趕緊攔住，轉身叫來了太醫。
片刻后，孫一脈笑瞇瞇地來找朱小寶和朱元璋。
“恭喜太孫殿下，恭喜皇爺！”
“恭喜個啥？”
朱小寶一臉懵。
朱元璋伸手敲了敲他的腦袋。
“傻小子，都當爹了還不開竅？這是有喜了！”
朱小寶猛地反應過來，盯著孫太醫確認。
“真的？”
孫一脈捋著胡子點頭。
“千真萬確。”
朱小寶忙讓鄭和給孫太醫賞錢，自己樂顛顛地跑去看徐妙錦。
朱文坤拽著朱元璋的衣角跟過來，好奇地問。
“祖爺爺，徐姨娘可是病了？”
老爺子笑瞇瞇的對重孫道。
“你徐姨娘要給你添個弟弟啦，高興不？”
朱文坤聞言，立馬拍著小胖手歡呼。
“高興！”
朱小寶無奈地瞅著老爺子。
“爺爺，這才剛懷上呢，您咋知道是兒子？萬一是閨女呢？”
老爺子一臉的得意。
“這你就不懂了吧？徐丫頭剛懷上就吐這么厲害，要是個丫頭片子能這么折騰？指定是帶把的！”
“想當年咱說趙丫頭懷的是小子，可不就生了個大胖小子？哈哈哈！”
朱小寶懶得跟他爭這老迷信，轉頭對徐妙錦說。
“好好歇著，這事兒婉兒有經驗，你倆平日里多交流交流。”
婉兒在一旁端莊笑道。
“徐姐姐放心養著，有我呢！”
“嗯。”
徐妙錦輕應一聲，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肚子，臉上泛著溫柔的母性光輝。
婉兒忍不住笑道。
“才剛懷上呢，啥都摸不著，三個月后才能感覺到動靜呢！”
徐妙錦紅著臉點點頭，眼里滿是期待。
人生啊，不就是生老病死這回事？
只是過程里摻了喜怒哀樂。
朱小寶正感慨著，瞥見遠處老爺子獨自站著，臉上帶著欣慰的笑，然后背著手悄悄往外走。
朱小寶跟了出去。
老爺子站在寒風里，仰頭看著天上那輪快要消失的下弦月，見朱小寶來了，淡淡道。
“這月亮跟人一個樣兒，今兒三十，是它這一輪的最后一日。”
“明兒就又是新的一輪，先露出點微光，到中間最亮，然后慢慢暗下去，直到像今兒這樣消失。”
他說的是月亮，嘆的卻是自己。
“想當年咱加入紅巾軍，后來殺了郭天德成了淮西紅巾軍大帥，那是往上走的日子。”
“沖進應天城坐上龍椅，那是咱最風光的時候，跟那圓月似的，亮得晃眼。”
老爺子喃喃道。
“人啊，咋過都是一輩子。”
朱小寶聽出他話里的頹喪，勸道。
“皇爺爺，既然管不了生也管不了死，不如天天樂呵呵的，世事看開了就明白，抓不住的別想，過好當下才最實在。”
朱元璋回頭看他，笑著點頭。
“你啊，總能說出些道理，咂摸咂摸還挺有滋味。”
朱元璋沉默片刻，像是下定了決心。
“大孫，咱來做個約定吧！”
朱小寶一愣。
“爺爺您說，啥約定？”
“兩年后，洪武三十一年，咱七十一，也剛好守了對你奶奶的承諾。”
“她五十一走的，咱答應她要再為她活二十年，要是那年咱還活著，就推你登基，咱當太上皇。”
老爺子不知道的是，這話，兩年后竟真成了現實。
朱小寶心頭一震。
雖知歷史如此，可真要面對時，還是有些難受。
從洪武二十四年遇見朱元璋，到如今洪武二十九年，這五年里，老爺子給了他全部的疼愛，他也盡了全部的孝心。
不知從何時起，他早已習慣了身邊有這么個老人。
只要老爺子在，再大的坎兒都能過去。
興許是想證明自己比他做得好，又興許是想報答養育之恩。
總之，有老爺子在，他心里就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