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深宮秘辛,元飛本就知之甚少,不過是當個趣聞聽著罷了。
紀綱摩挲著下巴,低聲琢磨。
“照這么說,那皇太孫后來還能穩穩當政?”
元飛撇了撇嘴,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這你就不懂了?可見皇爺對皇太孫多上心,捅了這么大的婁子都能安然無事。”
他擺了擺手。
“別絮叨這些了,趕緊下令抓人,記著,必須留活口!”
紀綱臉上漾開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應道。
“好說,好說!”
“對了,你這次過來,還有旁人知曉嗎?”
元飛聞言一怔。
“問這個做什么?我行事向來獨來獨往,從不愛拉旁人摻和。”
紀綱點頭道。
“如此一來,這樁大功可就全歸你一人了,多劃算。”
元飛眉頭擰得更緊,胃里一陣翻涌。
他最唾棄紀綱這副嘴臉,眼里心里全是功名利祿,活脫脫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
正要開口斥罵,紀綱忽然抽刀,寒光陡現的瞬間,元飛只覺脖頸一涼。
噗!
一股鮮血噴涌而出。
元飛瞪圓了眼睛,雙手死死捂著脖頸,視線直勾勾釘在紀綱臉上,瞳孔里滿是“你瘋了”的詰問,還交織著蝕骨的怨毒與不甘。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會死在這種人手里。
紀綱緩緩蹲下身,慢條斯理地用布擦拭地上的血跡,嘴角卻噙著笑意,聲音輕快得像在說家常。
“想不明白?那我就告訴你。”
“你心里看不起我這種小人,是吧?但小人有小人的活法,我不能一條道走到黑,萬一燕王輸了,我得給自己留后路。”
“你們想拿皇太孫的老相好當籌碼,我就不想嗎?”
“要是燕王贏了,我悄悄處理掉張霞,沒人知道;要是燕王輸了,我就把張霞交出去,跟皇太孫賠個笑臉。”
“這樣不管怎樣,我都能自保,懂了吧?”
“且聽你一說,我更覺得張霞得好好看著,這簡直是張王牌,不能隨便給你。”
“所以……只能委屈你咯!”
元飛氣得渾身發抖,雙手死死捂著脖子。
不過片刻光景,那劇烈的顫抖便戛然而止。
紀綱嘴角勾起抹冷峭的弧度,關上門,從墻角拖出塊油布,動作嫻熟地將尸體裹了個嚴實。
傍晚,紀綱邁著輕快的步子尋到張霞時,眉宇間還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愜意。
“紀大人這是剛忙完?”
張霞正收拾著案上的文書,抬眼看見他,隨口問道。
“下午跟你在一塊兒的是誰?瞧著面生得很,找我有事兒?”
紀綱哈哈笑了兩聲。
“你說那人啊?是來找馮五的,瞧著神神秘秘的,問他來做什么偏不肯說,我便讓他自個兒去找馮五了。”
張霞點了點頭。
紀綱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今晚去我那兒吃頓便飯吧?我妹子總念叨你,說好些日子沒跟你說說話了。”
張霞把文書放好。
“行,正好今晚得空。”
兩人并肩走出衙門,紀綱望著穿梭的人群,忽然腳步一頓。
“你覺得我妹子咋樣?”
冷不丁聽見這話,張霞嚇了一跳。
“啊?”
“我是說,你覺得紀晚星這姑娘怎么樣?”
紀綱目光落在她微窘的臉上,又把話重復了一遍。
張霞好半天才小聲答道。
“挺好的啊……她性子又溫柔,心腸也好,待人接物都大方得體,誰見了不夸一句好姑娘呢!”
紀綱點點頭。
“這丫頭從小在開封長大,我這當哥的也沒咋照顧過,今年都十九了。”
“對了,張公子多大了?”
張霞心里咯噔一下,硬著頭皮說。
“二十二。”
紀綱一拍大腿。
“這不正好嘛!”
“我看這事就這么定了,我來當媒人,把紀晚星許配給你!你那官職,我也想法子給你往上挪挪。”
張霞當場懵了。
“啊?這……”
紀綱笑得更歡了。
“咋了?怕我妹子看不上你?放心,我瞅著她對你有意思,不然也不會老盼著你去家里吃飯了。”
“不……不是的……”
張霞急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紀大人,其實我……我已經有婚約了。”
紀綱瞇著眼道。
“是嗎?你該不會是找借口搪塞我的吧?”
張霞趕緊搖頭。
“真不是,確實有婚約在身,不能辜負人家。”
紀綱咂咂嘴,更加篤定了自己的猜測。
“那行吧,回頭我再給紀晚星找別的人家,不過話說回來,到時候你可別再搗亂了啊!”
張霞一驚。
“大人知道了?”
紀綱沒再多說,邁開步子走了。
張霞愣了愣,趕緊跟了上去。
到了紀家,紀晚星一見張霞就笑開了花,晚飯做得格外豐盛,可張霞卻食不知味,連頭都不敢抬,生怕對上紀晚星的眼睛。
吃完飯,張霞找了個公務繁忙的借口趕緊溜了。
紀晚星看著他的背影,小聲對紀綱抱怨。
“哥,你就不能少給張大哥派點活兒嗎?”
紀綱摸著下巴笑。
“好好好!”
等紀晚星回房后,紀綱便進了書房,手指在桌案上敲得噠噠響。
這張霞潛伏在北平,到底是想干啥?
難不成是皇太孫派來的眼線?
可也不像啊!
要是皇太孫知道她是白蓮圣女,還敢把她放這兒,就不怕出亂子?
那是她自己跑來的?
圖啥呢?
紀綱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
北平王府里,姚廣孝坐立不安。
元飛早上出去后,一整天沒個音訊,這太不對勁了。
那家伙向來謹慎,就算辦事也會捎個信回來。
“殿下,唐賽兒八成就在北平!”
姚廣孝急匆匆找到朱棣。
朱棣一愣。
“你咋知道的?”
姚廣孝把元飛的猜測一五一十說了,末了嘆口氣。
“元飛到現在還沒消息,小僧估摸著……怕是已經出事了……”
朱棣瞪大了眼睛。
“元飛功夫不弱,手段也高,你是說他被唐賽兒殺了?還殺得神不知鬼不覺?”
這也太離譜了。
姚廣孝皺著眉。
“說不定唐賽兒在北平有幫手!這才是最讓人擔心的。”
朱棣更驚了。
“怎會如此?”
姚廣孝嘆氣道。
“小僧心里總不踏實,殿下不如把紀綱叫來詢問一番?”
朱棣當機立斷。
“行!宣紀綱!”
深夜里,紀綱一路小跑著往王府趕,心里跟揣了個算盤似的。
朱棣這時候叫他,八成是為了元飛那檔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