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到如此詳細的國家軍事信息……
冊子上詳細記錄著天下各衛軍的俸祿供給情況。
步兵總旗定額一石六,小旗一石二斗,軍士二石。
守城、屯田、海防、水寨等各類兵士,每人一石。
軍士家庭人口超過定額的,額外多給二石,人口少的,則給六斗。
每月還會發放食鹽,有家眷的二斤,無家人的一斤!
每年會發放冬衣棉布棉花,出征時還會按定額發放布、襖、鞋、褲等物資!
看到這些,朱小寶心潮澎湃。
怪不得大明開國初期能在與強大的北元作戰中連連取勝,怪不得永樂時期能夠五次出征塞外,把不可一世的塞外胡騎打得不敢再覬覦中原。
打仗歸根結底靠的就是經濟實力,靠的就是錢糧。
大明對軍士的待遇如此優厚,解決了士兵及其家人的后顧之憂。
而且這些糧餉的發放完全獨立于文官系統,由掌管天下衛所和兵馬大權的兵部與五軍都督府商議審核后發放。
洪武皇帝雖然出身平凡,但見識卓越,深知文官系統對軍隊的潛在危害,所以將文臣和武將的職責分得很清,任用懂得軍事的功勛將領統領軍隊,設立衛所制度,讓士兵平時耕種,戰時出征。
朱小寶看完洪武二十四年的武備軍隊數據,額頭已經布滿了汗珠!
這么龐大的數據,這么強大的軍隊,任誰看了都會為之振奮。
但朱小寶在激動之余,也開始思考更深層次的問題。
這一百多萬兵力,至少有一半以上部署在北疆,而朱棣在北疆的兵力中又占據了半數以上。
雖說各地兵力名義上都歸朝廷管轄,但其中存在諸多變數。
就拿藍玉來說,他手下的將領隨時能調動在京的一萬多兵力。
朱小寶暗自推演,如果將來真的要和藍玉等人起兵對抗,到時候他能掌控的兵力恐怕不超過六萬。
這點兵力與朝廷軍相比,簡直是以卵擊石。
不過他也明白,萬事皆有可能,朱棣當年就曾憑借一小部分兵力,最終推翻了建文朝廷。
打仗,考驗的是高層的智慧,是統帥的用兵之道!
或許并非毫無勝算。
但問題在于,朱棣手下有朱能、丘福、張玉等一大批勇猛善戰的將領,各個都不好對付。
就算最后真的戰勝了朱棣,推翻了建文政權,要治理這么龐大的軍隊,也夠朱小寶頭疼的。
再把眼光放長遠一些,如果自己真的登上權力巔峰,該如何有效地約束和管控這么龐大的軍隊呢?
這本冊子后面還有戶部侍郎傅友文上報的洪武二十四年錢財開支的統計,但朱小寶暫時不想看了。
不用看他也知道,朝廷肯定是缺錢的。
光是兵力這方面的數據,就已經讓他深感震撼,他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些信息,把各地的兵力部署牢記于心。
有了這些資料,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對大明各地的兵力情況了如指掌。
朱小寶小心翼翼地把冊子藏在書房里,心中感慨萬分。
“老爺子真是深謀遠慮,這些機密不知道耗費了多少心血才整理出來,就這樣交給我,這是對我絕對的信任啊!”
他以為這是馬老頭親手謄抄的,卻不知道這些都是藏在宮中禁地的絕密資料,除了朱元璋,就只有他能看到!
有了這些資料作為支撐,以后在兵力戰略決策上,朱小寶就更有把握了,能真正做到知己知彼。
這簡直就是一份無價的寶藏!
想到明天就是除夕,他要去藍玉那里過年。
到時候正好可以和藍玉好好推演一番,如果將來真的要和朱棣開戰,應該如何防御和進攻。
朱小寶向來謹慎,不打沒有準備的仗。
雖然這場大戰可能還需要幾年時間才會爆發,但現在提前謀劃,考慮周全,總歸是沒錯的。
話說朱元璋一大清早從外面回到宮中。
朱棣仿佛算好了時間,等朱元璋回到謹身殿,剛休息沒多久,他就前來求見。
朱棣一進門,便恭敬地跪地行禮。
“兒子見過爹。”
在大明,父子之間行的是下跪禮,朱棣這一跪,盡顯孝道。
朱元璋應了一聲。
“這么早來找咱,有啥事啊?”
朱棣笑著說。
“爹,我帶兩個兒子來給您磕頭啦。”
說完,他轉頭對著身旁兩個半大的小子喝道。
“還不快跪下!給你們祖父磕頭!”
朱高熾和朱高煦連忙乖乖地跪倒在謹身殿,砰砰砰地給朱元璋磕了三個響頭,齊聲說道。
“孫兒見過爺爺!”
老朱家向來注重漢人的傳統孝禮,朱元璋又是個傳統觀念很重的人,尤其重視家庭倫理,在他心里,家庭人倫比君臣之禮還要重要。
看到兩個孫子,一胖一瘦,可愛又活潑,朱元璋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好好好!宴會上都沒好好看看你們倆小子,這一晃眼,都長這么大了!”
“都起來吧。”
朱高熾和朱高煦恭敬地站起身來,兩個孩子充滿活力,朱高熾好奇地張望著皇宮,眼神里透露出一絲不屑。
在他們心里,這皇宮大殿還不如北平王府豪華呢。
朱元璋看到他們這副模樣,笑著打趣道。
“你們倆啊,天不怕地不怕,在皇宮里還敢四處亂看。”
朱元璋哪里能想到,自己一貫秉持的淳樸節儉,在兩個孫子眼里居然是這樣的不值一提。
朱棣見狀,急忙抱拳說道。
“爹,兒子管教無方,這倆小子沒見過世面,不懂宮里的規矩,兒子回去一定好好教訓他們。”
朱元璋擺了擺手,笑著道。
“都是自家人,這會兒也沒外人,就不說那些規矩了。”
朱棣陪著笑說道。
“爹說的是。”
頓了頓,他又一臉無奈地說。
“爹,兒子今天來,實在是沒辦法,孩子他娘說好不容易來趟京城,想見見自己的兄弟姐妹,這倆孩子也嚷著要見舅舅,他們三人都跪在我面前求我,我實在拗不過,只能來向爹請示了。”
朱棣說得真誠,語氣中沒有絲毫做作,乍一看,就像個沒什么心眼的人。
朱元璋聽了,點了點頭。
“嗯,徐家的人也該聚聚了,咱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你就在鴻臚寺設宴,咱下道圣旨,讓徐家的人晚上都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