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坐著兩位老人,一位五十出頭,另一位則六十來歲。
藍玉指著其中一位婦人,向朱小寶介紹道。
“這是你舅姥姥。”
這是藍玉的妻子吳氏,朱小寶之前從未見過她。
藍家是傳統的大家族,家中規矩繁多,女人一般很少參與男人的事務,所以吳氏平日里很少拋頭露面。
今天是新年,一家人自然要團聚在一起。
藍玉雖然性格粗獷,在外面行事也有些不拘小節,但對家人卻極為負責。
吳氏出身江南大戶,當年為了追隨藍玉,不惜與家族決裂,遠從華亭來到淮西。
這么多年來,她從未嫌棄過藍玉出身低微。
后來藍玉功成名就,華亭吳氏家族的人想借著這層關系來攀附藍玉,卻被藍玉毫不留情地打斷了腿!
由此可見,藍玉是個重情重義的性情中人,而且格外護犢子。
他這一生對妻子吳氏始終忠誠,也從未辜負過吳氏當年的深情厚意。
即便吳氏只為他生了一個女兒,沒有兒子,他也從未有過納妾的念頭。
當年朱元璋還曾勸過他,可藍玉卻說當年吳幼娘吳氏閨名從名門望族下嫁于自己,與自己同甘共苦,不可辜負,直接回絕了。
藍玉唯一的女兒嫁給了蜀王,如今家中就只剩下他和妻子吳氏兩人。
按照輩分來說,吳氏就是朱小寶的長輩,朱小寶理應行跪禮。
朱小寶剛要跪下,吳氏連忙心疼地拉住他,說道。
“快快快,別行這些客套禮了,又沒有外人在!”
朱小寶被拉住,只好笑著說道。
“那我今兒就不客氣啦!沾著藍舅姥爺的光,小子就以外甥孫自稱了,外甥孫見過舅姥姥,祝您新年好!”
吳氏雖已五十多歲了,但氣質端莊穩重,聽到朱小寶的話,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好,好,真是個好孩子!”
吳氏一邊說著,一邊上下打量著朱小寶,眼中滿是欣喜。
“這孩子長得真是落落大方,還這么懂禮貌,真好啊!”
說著,她還偷偷給坐在一旁的老婦人使了個眼色。
藍玉見狀,故意板著臉說道。
“紅包呢?光看孩子,把這事兒都給忘了?”
吳氏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說道。
“瞧我這記性,只顧著看孩子了,來來來,舅姥姥給你個大紅包!”
朱小寶接過紅包,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他心里有些疑惑,按道理來說,自己和這些長輩的妻子接觸并不多,可為什么她們看自己的眼神里,都帶著濃濃的溺愛呢?
常茂這時走到另一位老婦人身邊,對朱小寶說道:
“這是我家高堂老母。”
這位老婦人便是常遇春的發妻,也是藍玉的親姐姐,藍氏!
今兒個是個團圓年,也讓親人間的情誼愈發深厚。
藍氏的身子,止不住地微微顫抖,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朱小寶,眼眶里蓄滿了淚水,下意識地就想站起身。
常茂趕忙上前扶住藍氏,藍玉也緊走幾步,過來一起扶著她。
“好啊,真是個好孩子!”
藍氏聲音發顫,那渾濁的雙眼噙著淚,滿是感慨地說道。
“長得可真像老身那閨女啊!”
“瞧瞧這眉眼的輪廓,還有這精致儒雅的小臉兒。”
藍玉輕輕拉了拉藍氏,略帶埋怨地道。
“您這都說的些啥呀!哪兒能誰都說像呢!”
藍氏這才回過神來,一臉歉意地對朱小寶道。
“孩子啊,人上了年紀,一見到你們這些晚輩,就忍不住拿你們和自家孩子比,你可別往心里去。”
朱小寶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說道:
“過年好呀,您可得好好保養身子,以后的日子還長著呢,說不定還能親眼看著曾孫子長大!”
藍氏聽了,眼中的淚水止不住地流,趕忙應道。
“哎!老身聽你的,一定好好活著!”
這藍氏可不簡單,她是藍玉的親姐姐,常遇春的發妻,朱標的岳母,更是朱小寶實打實的親外婆!
朱小寶思索片刻,恭恭敬敬地說道。
“小子朱小寶,給藍婆婆請安啦!”
這一聲“婆婆”,飽含著濃濃的情意,藍氏聽了,眼眶瞬間就紅了。
對朱小寶來說,這一聲“婆婆”,是源自他殘存記憶里與生俱來的親近感,是心底那份深厚的親情在作祟。
藍氏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這孩子身上流的,可是咱藍家和常家的血啊!
整整九年了,他在外面到底是怎么熬過來的呢?
女人本就感性,藍氏想到這兒,再也忍不住,抬手捂住臉哭了起來。
自家的親外孫,當年才那么小,這九年該有多艱難啊!
朱小寶心里直犯嘀咕,總覺得藍老祖母也太容易動感情了。
藍氏顫抖著豎起大拇指,夸贊道。
“好好好!你小子一看就是條好漢子,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朱小寶笑著回應。
“借您吉言!”
藍玉見狀,趕忙打圓場。
“好了,大姐,你可別把孩子嚇著了,我們男人出去有點事兒商量,你倆就在這兒慢慢聊吧。”
朱小寶很有禮貌,先向兩位長輩行了禮,這才跟著藍玉走了出去。
剛一出門,藍玉就伸手拍了拍朱小寶的肩膀,說道。
“人老了就愛嘮叨,你別介意啊。”
朱小寶笑著搖搖頭。
“怎么會呢,這樣才更有過年的氛圍嘛!”
藍玉聽了,贊同地點了點頭。
走著走著,朱小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轉頭對藍玉說道。
“藍將軍,我有件事兒想麻煩您,您看能不能運作一下?”
藍玉爽朗一笑,道。
“有話直說,成不成的,咱都好商量。”
朱小寶點點頭,認真地道。
“我想把府上的一個小太監送進宮里去。”
藍玉聽了,不禁一愣。
“這是為啥?”
朱小寶只簡單地回了句。
“我覺得他適合去。”
藍玉更加疑惑了,追問道。
“哦?他有什么特別的本事嗎?”
朱小寶神色認真。
“您也知道,出海遠航又危險又孤單,一般的文人武將都未必能有那份堅持下去的恒心和毅力,但我敢肯定,他有這個能力。”
藍玉皺起眉頭,沉思了一會兒。
“讓太監下海,這事兒恐怕沒那么容易,估計很多人都不會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