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那婦人立刻反駁道。
“你都多大的人了,還和一小孩子計較?有沒有點大人樣?”
朱元璋也有些生氣,黑著臉說道。
“小孩子怎么了?小孩子就能這么慣著?”
“對著別人頭頂撒尿,你作為長輩,連這點道理都不教他?”
那婦人不高興地說道。
“你都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紀了,還和小孩子斤斤計較,真是為老不尊啊!”
“你!”
朱元璋氣得滿臉通紅。
面對這樣的市井小民,朱元璋還真不知道該怎么辦。
朱小寶趕緊拉住朱元璋,輕輕順著他的胸口,然后突然笑著對那孩子說道。
“來,我給你兩個錢,你去買糖山楂吃。”
孩子一聽,開心地拿著錢跑開了。
那婦人見狀,越發得意了,指著朱元璋說道。
“你還不如你家大孫呢!這么大年紀,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說完,罵罵咧咧地走了。
老爺子余怒未消,疑惑地看著朱小寶說道。
“你怕什么呀?怎么還給他錢?”
朱小寶笑著對朱元璋道。
“這叫‘欲讓其亡,先讓其狂’!”
“老爺子您別管了,待會兒您就知道我為啥這么做了。”
朱元璋聽得一頭霧水,實在想不明白朱小寶到底在搞什么鬼。
徐允恭在朱府,從清晨等到日落,卻始終沒等到老爺子和朱小寶回來。
他心里也越來越不安了,要是能早點知道結果,不管好壞,心里也能踏實些。
等待的過程,實在是太過煎熬。
每時每刻,他都在擔心徐家的命運,反復琢磨著見到老爺子后該怎么說。
甚至,還考慮到要是朱小寶也在旁邊,他要怎樣才能巧妙地把自己的意思傳達給老爺子。
此時,金色的夕陽將整個應天城染成了紅色,看上去美輪美奐,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凝重。
朱府外,一老一少的身影被夕陽拉得長長的。
朱小寶攙扶著老爺子走進了府邸。
府上的人趕忙前來通報。
“少爺,太爺,徐家大公爺已經等了一整天了。”
朱小寶愣了一下,問道。
“徐允恭?”
下人答道。
“是的,徐家大公爺早晨就來了,一直在等。”
朱元璋“噢”了一聲,又問道。
“午飯也沒吃嗎?”
“我們請他用膳,但是被徐大公爺給回絕了。”
朱元璋點了點頭,又看了朱小寶一眼。
朱小寶搖了搖頭,說道。
“我也不知道他找我有啥事。”
朱元璋笑道。
“說不定是找咱的呢?”
說完,老爺子背著手,慢悠悠地朝著院落里走去。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朱小寶急忙湊近朱元璋,說道。
“老爺子,我去給您打壺熱水,一會兒好好給您洗洗頭。”
朱元璋點頭應道。
“行,去吧。”
朱小寶剛離開,蔣瓛便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現在了朱元璋面前。
“皇爺。”
“嗯?”
朱元璋皺起眉頭,滿是疑惑地問道。
“你怎么到這兒來了?”
蔣瓛明顯是有些后怕,趕忙說道。
“皇爺,之前那個在樹上撒尿的小孩,被人給打骨折了。”
朱元璋的眉頭擰得更緊了,質問道。
“咱啥時候讓你們動手了?”
蔣瓛嚇得連忙擺手。
“卑職不敢,絕對不是我們錦衣衛干的。”
朱元璋好奇心大增,追問道。
“到底怎么回事?”
蔣瓛趕緊答道。
“皇爺和小爺走后沒多久,那小孩又爬到樹上撒尿,而且還尿了好幾次。”
“結果這次碰到個脾氣暴躁的大漢,上去就是一腳,直接把他踹骨折了!”
“聽說,就是因為小爺之前給了那小孩兩文錢。”
朱元璋雙眼猛地一瞇,過了片刻才反應過來,臉色瞬間變得極為復雜。
“你的意思是,朱小寶給那小孩兩文錢,讓小孩以為撒尿就能換錢,然后遇到了個狠角色,就被打骨折了?”
蔣瓛趕忙點頭。
“是的,皇爺。”
朱元璋倒吸一口涼氣,看了蔣瓛一眼,揮揮手道。
“你先下去吧。”
蔣瓛離開后,朱元璋臉色陰沉,嘴里嘟囔著。
“這小子,真是夠狠啊!”
這臭小子,簡直是殺人不見血!
自己才剛教導他做皇帝要心狠,他轉頭就給自己來了這么一手!
怪不得之前他說“欲讓其亡,先讓其狂”呢!
這么想著,朱元璋又忍不住笑了,眼睛都瞇了起來。
之前一肚子的悶氣,這會兒也都消散了。
與此同時,朱小寶吩咐下人去打熱水,自己則朝著中廳走去。
徐允恭早就聽到了腳步聲,立刻站起身來。
見只有朱小寶一人,他忍不住伸長脖子朝外張望。
朱小寶見狀,笑道:
“老爺子還真猜對了,你當真是來尋他的。”
徐允恭微微一愣,趕忙恭敬地抱拳道。
“朱郎君。”
朱小寶回了一禮,問道。
“找我家老爺子有事?”
徐允恭點了點頭,只是臉色不太好看。
朱小寶接著說道。
“老爺子在院子里呢,我要去給他打水洗頭,飯菜晚點兒會送過去,徐公爺您要是著急,就先過去吧,我就不專門招待您了。”
徐允恭感激地看了朱小寶一眼,說道。
“多謝!”
等朱小寶走后,徐允恭心里七上八下地朝著院子走去。
中廳到院子的距離本就不遠,可此刻在徐允恭心里,卻仿佛隔著千山萬水。
剛進院子,徐允恭就感受到了老爺子身上散發出來的無形威壓。
或許朱小寶感受不到,畢竟在朱小寶面前,老爺子永遠都是那個慈祥的爺爺。
但在徐允恭眼中,朱元璋可是殺人不眨眼的一代帝王!
此刻的洪武大帝,說不定已經對徐家動了殺心,只不過徐家其他人沒察覺到,可徐允恭卻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恐懼、不安、擔憂……
各種情緒,一股腦地涌上徐允恭的心頭。
他咬咬牙,鼓足勇氣走上前去,在朱元璋身后一步遠的地方站定,說道。
“臣徐允恭,參見皇爺。”
朱元璋背對著他,聲音低沉地說。
“在這兒,咱不是皇帝。”
“你是個聰明人,既然咱愿意見你,想必你也曉得一些事情了。”
徐允恭愣了愣,老老實實的說道。
“臣……”
朱元璋哼了一聲。
徐允恭趕忙接著道。
“臣曉得!”
朱元璋沒有回頭,靜靜地坐在那里。
可徐允恭卻覺得四周的空氣都變得壓抑起來,仿佛有一股無形的殺氣籠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