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臉色瞬間大變。
他自是知道瘧疾的厲害。
這種瘟疫，幾乎數十年才大爆發一次，每次爆發都極為可怕。
而且這種疫情不僅在云貴、廣西等地高發，在軍中也時常爆發。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李景隆渾身一顫。
秦放面色凝重地說道。
“皇爺有可能是染上了瘧疾！”
“什么？！”
李景隆驚呼出聲。
“別特娘的胡說八道！”
秦放嚴肅地說道。
“曹國公，你認為本官敢拿皇爺的事開玩笑嗎？”
李景隆一把抓住秦放。
“邊走邊說！快！”
此刻，李景隆心跳急速加快！
若是皇帝真的有個三長兩短……
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那……朱小寶又該怎么辦？
方才皇帝老爺子在謹身殿有立儲的意思，卻被朱允炆給攪和了。
李景隆自是看得出朱允炆的心思，只是沒點明罷了。
他本以為朱允炆越是這樣折騰，等老爺子病好后，他就越沒機會。
可他萬萬沒想到，萬一老爺子真的病情惡化……
兩人焦急地在雨中前行，很快就被雨水濕透了身子，卻渾然不覺。
“你快跟我詳細說說！老爺子好端端的，怎么會染上瘧疾的？”
李景隆心急如焚地問道。
秦放咬了咬牙，說道。
“這場瘟疫的源頭，是交趾。”
“這批護送鐵梨木的官兵，來時就感染了瘧疾，當時他們以為只是普通的風寒，所以都沒太在意。”
“途中，他們把感染了瘧疾的軍兵，都留在寧波衛接受治療，剩下的軍兵則繼續護送鐵梨木。”
“昨日他們剛抵達火器監，今日，老爺子便去了火器監視察，結果……結果就……”
李景隆聽完，頓時大驚失色。
“去火器監的還有誰？”
秦放猶豫了一下，說道。
“詹部堂也去了，還有個年輕人，但具體是誰，老爺子和詹部堂都沒說。”
李景隆的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
“操！”
“那照你這么說，我們都有可能被感染瘟疫？”
秦放愣了一下，眉頭緊鎖，不自覺地和李景隆拉開了一點距離。
李景隆慍怒道。
“你現在保持距離有什么用！該感染的估計都感染了！別磨蹭了，先過去再說！”
情況似乎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嚴重。
李景隆的眼中充滿了驚恐。
很快，李景隆和秦放便到了謹身殿外。
眾人看到工部尚書秦放，都十分驚訝，不知道他這個時候來這里干什么。
李景隆走到詹徽面前，聲音沙啞地問道。
“詹部堂……你今日可是去了火器監？”
詹徽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這么問？”
李景隆看了看不遠處神色猶豫的太醫，沉聲道。
“交趾來的那批官兵，怕是……”
詹徽著急地問道。
“都什么時候了，你還賣什么關子？有事就直說！”
李景隆咬著牙說道。
“那批官兵，染上了瘧疾！”
此言一出，現場頓時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李景隆。
太醫院的幾個太醫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他們心中的猜想果然得到了證實。
皇爺的病情，和醫書上記載的瘧疾癥狀十分相似……
沒想到，竟然真的是瘧疾！
眾人聽后，無不感到震驚。
“這……”
詹徽以及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對瘧疾太熟悉了！
這是一種傳染性極強的瘟疫，絲毫不比天花弱！
一旦傳播開來，很快就會一傳十，十傳百。
朱允炆把這些話聽得清清楚楚，他心里有些害怕，不自覺地往后退了退。
這時，他感覺呂氏用手拖住了他，并給他使了個眼色。
朱允炆似乎明白了呂氏的意思。
這……的確是個好機會！
隨后，朱允炆憤怒地指著詹徽，大聲質問道。
“詹大人！你到底帶著皇爺爺去了何處？為何他會染上瘧疾？”
“這其中，到底是意外還是有人故意為之？本宮一定會徹查清楚！絕不姑息！”
一頂沉甸甸的“帽子”就這么被扣了下來，目標直指朱小寶！
眾人心里跟明鏡似的，一旦朱元璋龍御歸天，朱小寶無疑會成為最大受益者。
然而，就算他日后真能登上皇位，這“弒君”的罪名也會如影隨形，讓他的皇位搖搖欲墜，時刻面臨著各種質疑和危機。
詹徽心里猛地一沉，偷偷瞧了朱允炆一眼，這才驚覺，平日里從不顯山露水的皇孫，到了這關鍵時刻，竟然如此有心機和手段！
藍玉更是氣得火冒三丈，大聲吼道。
“都啥時候了，還說這些沒用的！”
“太醫！”
說著，他一把揪住太醫的衣領，怒目圓睜地喝道。
“快說！這病到底該怎么治？！”
幾個太醫被嚇得冷汗直冒，身子止不住地哆嗦。
“這瘧疾啊，一般不會通過日常接觸輕易傳播，除非是幼兒或者老人，他們抵抗力差，才容易中招。”
“皇爺這種情況，恐怕就是如此……”
“起初會畏寒怕冷，接著就會發起高熱，然后還會出現抽搐、劇烈頭痛，還會惡心嘔吐……”
“再往后，腎臟也會受到損害，再然后……”
太醫們說到這兒，都不敢再往下說了，生怕觸怒了藍玉。
藍玉一聽，更是暴跳如雷。
“老子問的是治療的法子！不是聽你在這兒嚇唬人！”
太醫們面露難色，無奈地說道。
“這……這病在醫書上都沒有明確有效的治療辦法啊！”
“若是能治，千百年來，南疆也不會有那么多人因為這病丟了性命！”
“你特娘的！”
藍玉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過去。
“你這是在咒皇爺呢？”
太醫們嚇得拼命搖頭，聲音顫抖地說道。
“不敢！”
“臣等絕不敢啊！”
“可……可事實真的就是這樣啊！”
太醫們話音剛落，周圍瞬間安靜得可怕，仿佛時間都靜止了。
而外面這一番激烈的吵鬧，被屋內的朱元璋聽得真真切切。
瘧疾。
竟然是瘧疾……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瞬間涌上朱元璋的心頭。
他的身子一陣冷一陣熱，這和太醫描述的初期癥狀，的確很是吻合。
“天命難違啊！”
朱元璋喃喃自語，又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
此刻，他的眼中滿是落寞與悲涼，虎目中閃爍著點點淚花。
“臭小子，爺爺都還沒能看到你成家立業，還沒能抱上大孫子呢！”
“眼下……爺爺怕是沒法再幫你了啊！”
“臭小子，爺爺這就要去見你祖母了，這江山得交到你手上咯！”
“爺爺好想再見你最后一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