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寶深吸一口氣，說道。
“其實，我是不想讓您傷心。”
“就算我生氣又能怎樣？他始終是您的親孫子，再怎么犯錯，也和您血脈相連。”
“隨他去吧，只要您和我都好好的就行。”
朱元璋忍不住咂咂嘴，豎起大拇指。
“心胸寬廣！”
“古人常說什么樣的人是大丈夫，以前咱還不太確定，直到遇到你，了解了你的方方面面，咱算是明白了。”
“咱就琢磨著，有些人的成就，從第一次見面就能看得出來。”
“民間說的‘三歲看老’，還真是有道理。”
朱元璋閉上眼睛，像是陷入了回憶，說話也慢悠悠的。
“你可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哪兒嗎？”
朱小寶不知道老爺子怎么突然回憶起了往事，但還是脫口而出道。
“在秦淮河釣魚胡同旁邊。”
他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回想起當時的情景。
“那時候我餓得實在受不了了，見到您，腦子里啥都不想，就想著能討口飯吃。”
朱元璋感嘆道。
“是啊，一晃都一年多了。”
“咱還記得當時看你灰頭土臉的，心里還挺嫌棄。”
朱小寶愣了一下。
“啊？”
“為啥嫌棄我還給我吃的？”
朱元璋說道。
“就是嫌棄！咱當時就想，你這么年輕，干點啥不好，居然出來乞討？”
“后來咱才知道，你沒戶籍，也沒有魚鱗黃冊，啥都沒有，人家都不敢用你。”
朱小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感慨道。
“我也沒想到，在大明活下去這么難，真是一念之間，天差地別。”
“老爺子，您是我命中的貴人，我一直都記在心里。”
朱元璋目光深邃，說道。
“都說乳雁會銜草報答母恩，你是個懂得感恩的孩子，咱很是欣慰。”
“其實，你才是咱命中的貴人。”
“在咱最難過、最艱難的時候，是你讓咱看到了希望，讓咱這把老骨頭覺得，這日子還有奔頭。”
朱小寶聽得似懂非懂的。
老爺子總是會說些讓人琢磨不透的話。
朱小寶說道。
“當時我洗完臉，您沉默了好久，嘴里一直念叨著像、像、像……”
“其實，那時候我是有點小心思的。”
朱元璋愣了一下。
“啊？什么意思？”
朱小寶笑著說道。
“當時我就感覺您身份不一般，身上的氣質可不是普通有錢人能有的。”
“您說像，我就猜我可能和您的某位親人長得像，所以第二天我就在老地方等您。”
“沒想到，您還真的來了。”
朱元璋這才反應過來。
“你這臭小子！原來第二次見面是你故意安排的？”
朱小寶點了點頭。
“老爺子，您別怪我瞞了您這么久，我在應天城流浪，又沒法子做工糊口，好不容易有了個機會，我肯定不想錯過。”
朱元璋樂了。
“嘿！你這小子，當時就耍心眼了呀！”
朱小寶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對啊！所以您一直說像不像的時候，我都在裝樣子，嘿嘿。”
“不過話說回來，爺爺，現在你能告訴我，我到底像誰了嗎？”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
“咱還有個大孫子。”
朱小寶愣住了。
朱元璋接著說道。
“他是咱最疼愛的大孫子，只可惜走得早。”
朱小寶撓了撓頭。
“我那時候都成年了，您孫子走得那么早，怎么還能看出像來呢？”
朱元璋搖了搖頭。
“是你身上那股子勁兒，還有神態，和他很像。”
朱小寶這才明白，原來老爺子承受的痛苦比自己想象的更多。
這些年，他竟然一直在經歷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
對于一個古稀之年的老人來說，這種打擊之大，可想而知。
朱小寶點點頭，說道。
“原來是這樣啊！那您的大孫子怎么突然就去世了呢？”
朱元璋說道。
“咱也不清楚，找了好多醫工，都查不出原因來。”
朱小寶默默嘆了口氣，輕輕捏了捏馬老頭的肩膀。
“好了，您就別想這么多了，偶爾回憶一下就行，以后有的是時間慢慢聊，您先休息會兒吧。”
朱元璋點頭道。
“行，明日咱再跟你講講咱大孫子的那些事。”
朱小寶笑著應道。
“好！沒問題！”
朱元璋笑道。
“聽咱的！你趕緊去睡個回籠覺吧！”
朱小寶確實有些困了，說道。
“要是有什么事，您讓人叫我。”
朱元璋又好氣又好笑。
“你這孩子！府上這么多下人，哪用得著你來操心！”
朱小寶說道。
“下人再多，也都是外人。”
朱元璋聽了，心里有些感動。
“沒錯，咱們爺孫才是最親的人。”
“咱知道了！”
朱小寶灑脫一笑。
“知道就好！那我先去躺會兒。”
“好。”
朱元璋揮了揮手。
朱小寶回去休息沒多久，蔣瓛就像鬼魅一般出現了。
剛才還一臉柔情的老人，瞬間就恢復了帝王的冷漠與剛毅。
“皇爺。”
朱元璋淡淡地說道。
“講！”
蔣瓛開口道。
“齊泰在午門外帶頭鬧事，想要強行沖進皇宮見您。”
朱元璋的臉頰微微抽動了一下，問道。
“是朱允炆指使的？”
蔣瓛沉默了一下，答道。
“是。”
“皇爺，黃狗兒已經被處理掉了。”
朱元璋冷聲道。
“找到他的家眷，讓他們都去給這個閹人陪葬。”
“是！”
朱元璋思索了一下，又道。
“傳咱的手諭，封東宮的朱允熥為大明淮王。”
蔣瓛點頭。
“遵命！”
朱元璋揮了揮手。
“去辦吧。”
待蔣瓛離開后，老人緩緩地閉上了雙眼，輕輕晃動著搖椅，在槐樹下漸漸進入了夢鄉。
東宮。
朱允炆和朱允熥剛回來。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剛進東宮正門，呂氏便帶著一群太監宮女急匆匆地迎了上來。
“兒子！”
見到跟在朱允炆身后的朱允熥，呂氏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老三還真是機靈，守了皇爺一整晚，可苦了我兒，在靈位前跪了一夜。”
朱允熥懶得跟這對母子計較，抱了抱拳道。
“哦？那真是辛苦娘娘與二哥了。”
“要沒事的話，我便先回去睡覺了。”
呂氏哼了一聲。
“皇爺剛大病初愈，你居然還睡得著？”
朱允熥反問道。
“娘娘是如何知道皇爺爺大病初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