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想法恰好與朱小寶心中的盤算不謀而合。
他微微頷首,目光緊緊盯著何廣義。
“找到他家人了嗎?可有抓到他的軟肋?”
何廣義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歉疚。
“已經(jīng)派了大批人手去查了,鎮(zhèn)撫司詔獄也在連夜審,一有消息,會立馬上報給您。”
藍玉被火急火燎地叫進宮,一瞅見朱小寶和何廣義那緊繃的臉,心里咯噔一下,沉聲問道。
“出啥大事了?”
朱小寶朝何廣義抬了抬下巴。
“你跟他說說。”
何廣義三言兩語把情況講了一遍,藍玉聽完拳頭攥得咯咯響,低喝一聲道。
“干得漂亮!”
“你們錦衣衛(wèi)總算像樣了一回!”
何廣義被夸得臉皮發(fā)燙,趕緊拱手。
“卑職無能,不敢當(dāng)。”
朱小寶擺擺手。
“少扯這些沒用的。”
“舅姥爺,你說這個叫馮五的家伙,當(dāng)初陷害秦王的事,該怎么料理他?”
藍玉琢磨片刻,沉聲道。
“先讓錦衣衛(wèi)撬開他的嘴,得問清楚三樣事。”
“一是隱鱗密衛(wèi)的底細,二是北平兵工廠藏在哪兒,三是他們抓的錦衣衛(wèi)都泄了啥密。”
朱小寶干脆利落。
“好!現(xiàn)在就去審!舅姥爺,你跟我一塊兒去。”
三人換了身便裝,悄沒聲兒地往北鎮(zhèn)撫司走。
門口的小旗們見了何廣義趕緊見禮,再瞅見他身后的朱小寶和藍玉,嚇得大氣都不敢喘,遠遠地護著場子。
“詔獄那邊咋樣了?審出東西沒?”
何廣義急吼吼地問。
一個千戶趕緊回話。
“這小子骨頭硬得很,愣是沒松口。”
何廣義皺眉。
“沒傷著他吧?我可是吩咐過的。”
他這是怕朱小寶還想把人安回去當(dāng)眼線,特意交代手下拿捏著分寸。
那千戶是個老油條,嘿嘿一笑。
“就扎了幾個細針孔,連皮都沒破,大人放心。”
“走,去瞧瞧!”
何廣義安排完,才躬身對朱小寶道。
“太孫殿下,藍將軍,這邊請。”
朱小寶擺擺手。
“這兒你說了算,別客套,我們在隔壁聽著就行。”
“那卑職就僭越了!”
何廣義帶著倆千戶,雄赳赳氣昂昂地往詔獄去了,朱小寶和藍玉則坐在隔壁隔間,里頭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你挺能扛的啊!”
何廣義背著手,冷冰冰地進了審訊室。
“哼,一般般吧,你們錦衣衛(wèi)才叫菜,抓過去打斷幾根肋骨就扛不住了。”
馮五嘴皮子挺溜。
藍玉眉頭一挑,湊到朱小寶耳邊,低聲道。
“這小子是想求死。”
朱小寶也低聲道。
“是個行家。”
隔壁倆千戶氣得臉紅脖子粗。
“你特娘的別給臉不要臉!想嘗嘗斷肋骨的滋味?爺爺我成全你便是!”
何廣義拉住他倆,慢悠悠地笑道。
“馮五,想激我們殺你?沒門兒!”
“狗東西!”
馮五怒罵道。
何廣義不急不躁。
“狗東西就狗東西吧,但我們錦衣衛(wèi)的法子,你怕是沒試過。”
“羅織經(jīng)聽過沒?”
馮五眼睛猛地一瞪,一臉驚愕地看著他。
何廣義笑得更得意了。
“就是武周酷吏來俊臣那本,藏在皇宮史館里,我恰巧看過幾頁,知道咋讓人疼得死去活來。”
“比如在你身上劃幾道小口子,再扔到裝滿螞蟥的缸里……聽說比請君入甕還夠勁!”
馮五渾身一哆嗦,吼道。
“讓我死!”
何廣義笑道。
“你想得美!”
“對了,我們太孫殿下還發(fā)明過新招數(shù),當(dāng)初嘉興、海鹽那倆知縣,派人裝倭寇屠了個村子,夠狠吧?”
“還不是被太孫殿下在刑部大牢里審了一晚上,就全招了。”
他盯著馮五變來變?nèi)サ哪樕睦镩T兒清,這小子是怕了。
不過審訊這事兒,拼的就是耐心。
“都是拿命換錢的,犯不著魚死網(wǎng)破。”
何廣義慢悠悠地說。
“你是個聰明人,肯定不想嘗這些滋味。”
朱小寶在隔壁喝著茶,對藍玉笑道。
“廣義是把好手。”
藍玉也佩服。
“術(shù)業(yè)有專攻,換了咱,估計除了打就是打!”
正說著,隔壁何廣義又開腔了。
“你們不就是覺得燕王能成事兒?可這天底下誰是正統(tǒng)?民心向著誰?你在外頭混這么久,沒聽過風(fēng)聲?真以為反賊能坐上龍椅?”
“想想你家里人,老婆孩子……他們能平平安安活著,是靠燕王還是靠咱太孫殿下?”
“大勢都這樣了,還較什么勁?”
馮五臉色動了動,很快又梗著脖子笑。
“老子爛命一條!少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有招盡管使!”
“行。”
何廣義也不急,點點頭。
剛說完,一個百戶湊過來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
何廣義揮揮手讓他走了,又轉(zhuǎn)頭盯著馮五笑道。
“你本名叫馮有為?好名字!只是可惜嘍……”
馮五臉唰地白了,突然激動地大吼道。
“你是如何知道的?你為何會知道!”
何廣義臉色一沉,冷聲道。
“懶得跟你廢話!”
“你,去肅州把他那三歲的兒子剁了,老父老母還有那糟糠妻,也都給辦了!讓他們多受點罪!”
馮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貓,突然瘋了似的在刑架上劇烈掙扎起來。
“狗日的!禍不及父母妻兒!你們這般喪盡天良,就不怕斷子絕孫嗎!”
何廣義聞言仰頭大笑。
“馮兄,你跟我開什么玩笑?干咱們這行的,刀頭上舔血過日子,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還怕斷子絕孫?”
“再說了,啥叫禍不及父母妻兒?你混這行當(dāng)這么多年,啥時候見過有這規(guī)矩?”
“我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馮五急得雙目赤紅,喉嚨里發(fā)出困獸般的咆哮,唾沫星子噴得老遠,卻怎么也掙不開鐐銬的束縛。
何廣義懶得多看他一眼,轉(zhuǎn)身就要往外走。
“說!我說!我都說!”
馮五的吼聲突然變了調(diào),帶著哭腔喊起來。
“求你別傷我家人!我要你保證他們安全!必須保證!”
何廣義腳步一頓,回頭噗嗤笑出了聲。
“早這樣不就得了?費這勁干啥?干咱們這行的,就得沒牽掛,懂不?現(xiàn)在肯痛痛快快的說了?”
“你問啥我說啥!”
馮五咬著牙,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但你得答應(yīng)我,不能傷他們一根頭發(fā),我要你立誓保證!”
“孤來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