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并非懷疑朱小寶。
只是宮里突然死了這么多人,他得搞明白緣由才行。
見唐賽兒的話與朱小寶的話吻合,他也便放下心來。
最高明的謊言,便是真假參半。
唐賽兒挨打是真,宮人傳謠是真,只不過謠言內容是假。
“小霞,陛下怎么突然關心起你來了?”
張美人好奇地問。
唐賽兒此刻也摸不著頭腦。
剛才皇爺突然過來,她都差點想挾持對方脫身了。
但皇爺全程神態如常,甚至沒有一絲殺意。
這是究竟是為何?
難道消息還沒傳到他那兒?
她忐忑不安地看了張美人一眼,說。
“奴婢也不清楚。”
張美人點了點頭,也沒多想。
唐賽兒心事重重的往屋子走去,一名宮女湊近她,小心翼翼的說。
“霞姐姐,昨晚發生的事兒你知道不?”
唐賽兒抬頭,疑惑的看向她道。
“昨晚發生了什么事兒?”
宮女環顧四周,神色驚慌的道。
“昨夜宮中莫名少了二十來個宮人!”
“啊?!”
唐賽兒頓時大腦一片空白,驚愕道。
“這究竟是咋回事兒?”
宮女搖了搖頭。
“沒人清楚,姐姐最近還是少出門,小心為妙。”
唐賽兒臉色變幻不定,快步回到房間,鎖了門。
緊接著,她嘴角揚起一抹笑意來。
“這小子,還真是心狠手辣啊!這讓姐姐如何不喜歡?”
看來,先前遇到的那個白蓮教宮女也被一并處決了。
對此,唐賽兒沒有絲毫的傷感,她只是有些糾結,因為朱小寶!
“咚咚咚”,敲門聲突然響起。
唐賽兒謹慎地道。
“何人?”
“奴婢元綠。”
唐賽兒挑了挑眉,遲疑片刻后,開了門。
“圣女,這‘屠狗計劃’,您看完盡快銷毀。”
唐賽兒頷首,接過紙張后,元綠便又悄無聲息地走了。
她關上房門,仔細看完這封刺殺朱小寶的密信后,便用燭火燒成了灰燼。
“想借著我與朱小寶的交情,利用他對我的信任,引他出來后,再將朱小寶跟我一網打盡?”
唐賽兒看著灰燼,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笑來。
“計劃的的確周密,打他個措手不及,務必置他于死地呢!”
“但……人家突然不想他死了呀!”
謹身殿內,朱小寶批閱了一整天奏疏。
這段時間,朝中大小事務均經他手,他也因此更熟悉帝國機器的運轉邏輯,處理文書也愈發得心應手了。
當然,他不僅要批閱奏疏,更要對六部送來的資料做到心中有數。
財政儲備、兵員部署、工事營建,皆需熟記,這些都是帝王決策的基礎。
所以,皇帝看似高高在上,實則殊為不易。
至少眼下看來,如果無過人的智慧,怕是難以坐穩江山。
何況,朝堂上文臣無時不刻的試圖分權,需帝王以強硬手段駕馭。
所幸朱小寶自打穿越以來,記憶力便好了不少,記些資料什么的,費不了什么力。
朱小寶起身舒展筋骨,朱元璋笑道。
“趕緊喝口茶,馬上開飯了。”
“幸虧有你幫著分擔,這差事催人老,要是咱一個人批,怕是再有兩年就得去尋湯和了。”
朱小寶拿起茶杯,邊喝邊道。
“爺爺身子健朗的很,必定長壽。”
朱元璋笑意溫和。
“你三個月后就該成家了,得趕緊給咱添個大胖重孫,省得咱整天閑著。”
“行!我讓婉兒多生幾個便是!”
老爺子大笑道。
“那感情好!”
喝完茶,朱小寶正色道。
“皇爺爺,遼東茶馬互市已開辦一年多,為何還未送財政冊子?”
朱元璋思索片刻道。
“遼東互市的收入,好像是撥給了北疆三府,充作軍費,你如果想看,下旨讓茶馬使呈送便是。”
朱小寶點頭。
“孫兒也想瞧瞧成效,您不是說能賺朝鮮人不少錢嘛!”
老爺子笑道。
“可不止是賺朝鮮人的錢,韃靼、瓦剌的財路也能打通,估摸著收益頗豐。”
朱小寶借機引導話題。
“孫兒總覺得,各地茶馬互市財政應統一歸課稅司管理,而非布政司。”
“遼東雖為要塞,但如果財政獨厚,其他藩王難免抱怨不公。”
朱元璋灑脫一笑。
“賺得多就遭人眼紅,再說山海關是內陸首關,不多撥款不行。”
“這樣,你先看看賬目再說。”
“好。”
朱小寶應聲道。
身為皇位繼承人,朱小寶有權稽查天下事,也包括朱棣的動向。
即便暫時不知道朱棣儲備如何,但天下大義仍在他這邊,他無需焦慮,該急的是朱棣。
不多會兒,尚善監的太監擺膳、試菜完畢,爺孫二人便開始用餐。
飯后散步了會兒步,朱小寶便又開始批閱起了奏疏。
亥時,朱小寶才往東宮走去。
快走到漆黑的甬道時,朱小寶約莫瞧見一道倩影,便示意衛士們先行回宮。
果然,唐賽兒早已在此等候,連鬢角上都沾上了露水。
朱小寶冷聲道。
“你好大的膽子!誰準你出景仁殿的?”
“你這么兇干嘛?人家可是好不容易翻墻出來的。”
“趕緊走!”
朱小寶拂袖欲走。
唐賽兒連忙攔住了朱小寶的路,正色道。
“那二十多名宮人……是你處置的?”
朱小寶不答,反問。
“到底什么事?”
“果然是你做的!你這是怕我暴露?看來你挺擔心我的嘛!”
唐賽兒嬌嗔道。
朱小寶有些不耐煩,側身要走。
唐賽兒再攔,朱小寶面色更冷。
“你怕不是想找死吧?”
“你若真想殺我,自然有得是法子……”
朱小寶環顧四周,冷笑。
“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他蹲身摸出象牙匕首,殺氣驟顯。
唐賽兒輕笑道。
“哎呀!你別嚇我呀!這皇宮有你在,我又何必找死?”
朱小寶收起匕首,沉聲道。
“沒話說就滾!”
唐賽兒神情肅穆,輕聲道。
“謝謝你。”
朱小寶先是一愣,隨后道。
“我可不是為了救你。”
“可我留在宮里,只會給你招來禍端,你原本可以殺了我,以絕后患的……”
她再次鄭重道謝。
“朱雄英,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但我唐賽兒雖非名門閨秀,卻也知恩圖報,我從未對任何人動過心,可你……”
唐賽兒紅了臉,轉而又道。
“你四叔安插了殺手,設了‘屠狗計劃’,宮內我已知有兩人,此前我對你并不是真心歸附,仍為燕王效力,但他不惜犧牲我,而你雖冷面,卻從未想取我性命。”
“對不起,也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