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池想讓我幫的忙，又豈能是簡單的？
但我還是吸了口氣，硬著頭皮問道：“林老板，您先說。”
林清池卻輕輕一笑：“別那么緊張，不是讓你去殺人放火。”
我苦笑一聲：“林老板，您上回讓我辦的事，我半條命差點就擱那兒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嚴肅道：“聽我說完，你再決定。”
“你說。”
“我聽說，”她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些，“你跟顧易挺熟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心想她消息怎么這么靈通？
臉我和顧易認識的事情都知道。
沉默了一會兒，我才說道：“不算特別熟。怎么了？”
“幫我約他吃頓飯，”林清池說得輕描淡寫，“就這個忙。”
約飯？
聽起來簡單。
可真要這么簡單，她犯得著繞個彎子來找我？
我腦子里飛快盤算，沒立刻接話。
“覺得為難？”她像是看穿了我的沉默。
“是有點，”我沒繞彎子，“林老板，您想約他，一個電話的事，何必讓我這小角色去遞話？”
“我不太方便直接出面，聽說你跟他關系不錯，你幫我搭個線，應該不難。”
她說得輕松。
可這哪是搭線？
顧易什么人啊？
我跟他是有點關系，但這關系不是這么用的。
哪怕是為了表姐高興，這事兒我也不能干。
“林老板，”我斬釘截鐵，“這忙我真幫不了，您另請高明吧。”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不再考慮考慮？”她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沒什么好考慮的。”我語氣硬了些，“我就是個想混口飯吃的小人物，跟顧易真談不上那么熟。”
“呵，”她忽然輕輕笑了一聲，“張野，我之前還以為……你跟江城那些混吃等死、或是只會好勇斗狠的家伙不一樣。還以為，總算出了個有點意思的新人……”
她頓了頓，語氣里帶上了一絲嘲諷和失望：“看來，是我看走眼了。行，不為難你。”
“林老板，激將法對我沒用，我清楚自己幾斤幾兩。能干的事，我絕不推脫，顧易那邊我真幫不上你。”
“知道了。”她聲音冷了下去，“那就這樣。”
電話掛了，忙音嘟嘟響著。
這次通話，不歡而散。
沒幫表姐要到票，算了，再挑點別的吧。
林清池這潭水，太深，太渾，我趟不起。
我在商場里轉悠半天，最后給表姐挑了個樣式簡單的發夾。
想起上次不小心把她最喜歡的那個發卡坐斷了，她嘴上沒說，卻偷偷撿起來看了好久。
買好東西，坐上晃晃悠悠的公交車回家。
剛到小區門口，一個穿著普通戴著鴨舌帽的年輕男人迎面走了過來。
我下意識繃緊身子，手往兜里摸去。
結果那人什么也沒說，直接把兩張硬紙片塞進我手里，便迅速消失在人群里。
我一愣，低頭看去。
沈浪演唱會的門票，還是內場前排！
林清池？
我都拒絕了，她還送來？
什么意思？
我有點茫然，但那個男人已經離開了。
這票像塊燒紅的炭，燙手。
我把它揣進褲兜，決定先不告訴表姐，看看風頭再說。
走到樓下，就聞到了那股火鍋香味，從我們家窗戶飄出來。
推門進去，熱氣混著香氣撲面而來。
“回來啦？趕緊的，洗手剝蒜！”
表姐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伴隨著“篤篤篤”熟練的切菜聲。
我把禮物放在鞋柜上，走進廚房。
小小的空間里熱氣蒸騰，鴛鴦鍋在電磁爐上“咕嘟咕嘟”冒著泡，鮮香四溢。
表姐系著一條碎花圍裙，正麻利地把午餐肉切成厚薄均勻的片。
安娜挽著袖子，在水池邊仔細地清洗著綠油油的菠菜和嫩生生的娃娃菜，水珠濺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蒜呢？”表姐頭也不回。
“馬上好。”我蹲到垃圾桶邊，麻利地剝起蒜。
“安娜，今天上課怎么樣？跟得上嗎？”表姐一邊忙活一邊問。
安娜轉過頭，臉上帶著笑：“嗯！老師講得很慢，很清晰。就是……有些詞好難記。不過沒關系，我多做筆記！”
“不急，慢慢來。”表姐語氣是少有的溫和。
我笑著把剝好的蒜瓣遞過去。
表姐接過去，“砰砰”幾下拍碎，丟進已經調好的油碟里。
三個人擠在狹小的廚房里，穿肉串，擺碗碟，誰也沒閑著。
鍋鏟碰撞，水流嘩啦，夾雜著零碎的閑聊和偶爾的笑罵聲。
這種忙碌而充實的嘈雜，是冰冷的江城夜里，最暖心的背景音。
“開動！”
表姐端著一大盤碼得整整齊齊的食材放到客廳的小矮桌上。
我們圍著桌子坐下，窗外是別的窗戶透出的燈光。
而我們這一桌，熱氣騰騰，自成天地。
“來！”
表姐端起倒滿啤酒的玻璃杯，眼睛亮晶晶的說道：“祝賀我弟，科目二一把過！”
“張野哥哥，恭喜你！”安娜也舉起果汁，笑得眉眼彎彎。
“叮”的一聲，三個杯子碰在一起。
“下鍋下鍋！”
表姐筷子一揮，肥牛卷、鮮毛肚、蝦滑丸子，爭先恐后地躍進翻滾的紅湯里。
安娜怕辣，小心地在菌湯鍋里涮著青菜和蝦滑，小口吃著。
被表姐慫恿著嘗了片裹滿辣油的肥牛，立刻嗆得咳嗽起來，趕緊灌下一大口果汁，眼淚都出來了，卻還在笑。
我們聊著車行里哪個師傅又吹牛了，聊著市場里新鮮的八卦，聊著安娜學校里有趣的同學。
沒有江湖，沒有算計，只有最瑣碎也最真實的煙火氣。
鍋里熱氣不斷蒸騰，模糊了玻璃窗，也模糊了彼此的臉。
表姐吃得鼻尖冒汗，脫了外套，毫無形象地大快朵頤。
我看著她們，心里那塊始終繃緊的地方，慢慢松了下來。
這大概就是我們這種人，拼命想攥住的東西。
一頓自己折騰的火鍋，幾個能讓你放下所有防備的人。
在外面是狼是狗，是龍是蟲，都得繃著。
只有回到這小小的桌邊，才能暫時喘口氣。
攢點力氣，好繼續面對明天那條依舊不好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