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段移石眼前一亮,“你是說,我們假扮潰兵,騙取守軍信任,混入城中,再伺機奪城?”
“正是此意!只是我們人數太多,近兩萬潰兵突然涌來,定會引人懷疑。”
“這倒也是。”
“所以末將打算先率數千弟兄混進去,郎君您親率大軍在附近隱蔽。待我入城后發出信號,您再趁勢攻城!”
齊節并未將自身安危放在心上。
富貴險中求,他苦熬了二十多年,天賜良機在前,豈能不牢牢抓住。
“也好。我派一百名精銳護衛你,縱使計劃有變,也能保你殺出重圍。”
對于這個投誠的高句麗將領,段移石頗為欣賞。
在皇家軍校時,他時常聽李想講述一些與眾不同的用人觀念,因此并不認為所有降將都不可信。
“郎君,唐軍將士個個英武不凡,明眼人一看便知。況且我們是潰兵,就該有潰兵的狼狽樣子。”
“您盡管放心,我定會安然無恙,為郎君順利拿下國內城。”
齊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投靠大唐已有一段時日,可之前的周大福從未真正看重過他,遠不及段移石這般出身煊赫卻待人坦誠。
“行,那你多加小心!”
段移石覺得齊節言之有理,便不再堅持。
……
作為僅次于平壤和漢城的繁華都市,國內城中生活著超過二十萬居民。
北方的室韋與靺鞨牧人趕著牛羊馬匹來此交易,換取鹽巴、茶葉和布匹;高句麗的商販則將本地的鍋碗瓢盆運到此地,以比平壤高出不少的價格出售。
今日的國內城一如往常,城門內外車水馬龍,熱鬧非凡。
然而,當城墻上的哨兵發現遠處塵土大起,一支軍隊正朝此而來時,急促的警鑼聲瞬間打破了城中的平靜。
城門轟然關閉,城內守軍迅速向城墻集結。
城主泉志勇親自登上城樓,他緊鎖眉頭,凝視著那支越來越近的隊伍。
“城主,看裝束似乎是我們的人,該如何應對?”
“先問明情況再說!”泉志勇心中有些搖擺不定,不知自己暗中做下的決定是否正確。
萬一站錯了隊,他煊赫數百年的泉家,在遼東的根基便可能毀于一旦。
“這支隊伍從南邊過來,陣型散亂,衣甲不整,很可能是被唐軍擊敗的潰兵!”
為了讓戲演得更逼真,齊節特意讓人做了偽裝,此刻看來,效果出奇地好。
“若真是如此,倒也不算壞事!”泉志勇對身邊的親信護衛吐露了心聲,“幾天前,平壤和漢城都派了使者過來,勸我歸降大唐。”
“連淵蓋蘇文那等人物都在燕王殿下面前一敗涂地,高句麗已被一分為二,遼東更是被直接放棄。”
“為了全城百姓的性命,我也只能選擇歸順大唐。”
他借此機會解釋自己投降的緣由,免得手下人覺得他未戰先降,太過懦弱。
更具諷刺的是,他名義上是向大唐投降,接洽的卻是南北高句麗派來的使臣。
“城主的苦心,我等都明白!大唐國力強盛,非前隋可比,只出動幾萬兵馬便勢如破竹。我們若做無謂的抵抗,只會徒增傷亡。”
“不如順勢歸降,我們依舊是國內城的主人。唐人終究要返回中原,這片土地到頭來還是我們說了算。”
“你們能理解就好!”泉志勇松了口氣,隨即望向城外,嘴角浮現一抹冷笑,“這些潰兵來得正好。”
“傳令下去,一會把他們迎進來,假意收容,然后趁機繳了他們的兵器,全部俘虜!正好拿他們當做獻給大唐的一份見面禮!”
就在齊節盤算著如何奪取國內城之時,泉志勇也在盤算著如何利用齊節。
許多看似聰明的計策,在陰差陽錯之下,往往會產生截然相反的結果。
齊節恐怕做夢也想不到,他將要面對的,會是這樣一副局面。
“速開城門!我等要面見城主!”
齊節率領著數千名所謂的“潰兵”陳兵于國內城下,氣勢上卻無半分頹喪。
他早已構思好了一套說辭,聲稱自己率部在野外與唐軍苦戰三晝夜,終因寡不敵眾而敗退,絕非臨陣脫逃之輩,他們是為國奮戰的英雄!
經過一番簡短的交涉,國內城的城門竟出乎意料地為他們敞開了。
“兄長果然神機妙算,國內城的守將真就信了我們,還讓我們進城駐扎,協同防守。嘿嘿,只怕他們到死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齊節身旁的堂弟齊孟,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曾幾何時,齊孟不過是鴨綠江邊小鎮上的一個屠夫,家境雖略優于常人,卻也僅此而已。
哪像今日,在“仆從軍”中,他已是僅次于齊節的存在,權勢熏天。
“哼!國內城偏安一隅,多年未受戰火侵擾,更不知唐軍兵鋒之銳,城中將士早已暮氣沉沉,失了警惕。我們能如此輕易地賺開城門,也是他們咎由自取!”
齊節冷哼一聲,目光灼灼地盯著那緩緩開啟的城門,手不自覺地按住了刀柄。
一生的榮華富貴,成敗皆在此夜。
“諸位英雄辛苦了,我已命人備下酒宴,為眾位接風洗塵!”
國內城城主泉志勇竟親自到城門處迎接,態度殷勤地邀請齊節赴宴,言談間滿是相見恨晚的熱忱。
齊節與齊孟對視一眼,都認為這是麻痹對方的大好時機。
于是,在一番虛偽的寒暄后,齊節便跟著泉志勇向城主府走去。
他麾下的士卒,則被引向一處獨立的軍營安置。
泉志勇此舉,是唯恐自己暗中投靠大唐的秘密被不慎泄露。
而這番安排,卻也正中齊節下懷,他也擔心手下會暴露了己方的圖謀。
看到泉志勇如此“周到”,齊節心中不禁冷笑。
很快,城主府與那處獨立軍營里,同時響起了喧鬧之聲。
美酒佳肴流水般送上,氣氛熱烈非凡。
看來,為了將這些“高句麗潰兵”一網打盡,泉志勇著實是費了不少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