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李世民揮師北上,不費吹灰之力便將玄菟城收入囊中。
每攻下一城,便需分兵駐守。
為防兵力過度分散,李世民決定在玄菟城暫作停留,整頓城防,再圖謀北面的新城。
然而,未等他大軍開拔,新城城主竟已親自率領守軍,跋涉百里前來玄菟城投降。
兵敗如山倒。此次征伐高句麗,讓李世民對這四個字有了前所未有的深刻體會。
“陛下,如今僅余木底城尚在敵手。只要拿下此城,再向東進取國內城,遼東境內便再無高句麗成氣候的抵抗力量了。”
牛進達心情愉悅,此番出征的順利程度遠超預期。時值七月初,主要戰事已基本結束。
他們通過飛鴿傳書得知,燕王李想已處理完鴨綠江以東的事務,正率部向遼東城進發。
平壤道行軍大總管麾下的主力為水師,此刻仍在漢江、大同江與鴨綠江上執行任務,待李世民班師回朝時方會一同返回登州。
因此,真正隨李想前往遼東的陸路兵馬不過七八千人。
但隨著烏骨城的意外陷落,李想前往遼東城的道路已暢通無阻,再無勢力能威脅其安全。
“段移石那小子來信說他已向國內城進軍,朕估計,只需我軍拿下木底城,遼東大局便可定矣。”
李世民對段移石頗為了解,相信他拿下國內城不成問題。
“若真如此,遼東的治理問題便可提上日程了。”
牛進達言及此處,腦海中不禁浮現出李想的身影。
設立遼東道,是李想在出征前便提出的構想。
但如何具體實施,如何避免遼東道淪為如嶺南道那般人人避之不及的偏遠之地,李想當時并未詳述。
或者說,在當時那種戰云密布的氛圍下,無人有心去聽他那些看似“虛無縹緲”的設想。
畢竟,高句麗乃當世強國,豈是輕易就能征服的?
“嗯,朕已在斟酌遼東道的官員人選。但要將此地建設得繁榮富強,絕非易事。朕很想聽聽,想兒對此究竟有何良策。”
盡管遼東尚有殘余城池未克,李世民心中已無半分憂慮。
高句麗在遼東已無任何具備號召力的人物,亦無強大的軍隊。
不客氣地說,唐軍接下來的任務,不過是接收城池,巡視這片遼闊壯麗的河山。
這片自漢代失落的故土,終于將重歸中原王朝的懷抱。
李世民暗下決心,絕不容許任何人再將它從版圖上丟失。
“陛下,段將軍求見!”正當李世民沉思之際,侍衛入內通報。
“段將軍?哪位段將軍?”李世民在腦中過了一遍,一時沒想起是誰。
“是段移石,段二郎。他正在城外,還帶著萬余兵馬。”
“嗯?他怎會在此?”李世民聞言一愣,旋即似有所悟,神色一變,“快,速速宣他覲見!”
他曾準許段移石前往平壤馳援李想,但后來得知李想根本無需救援。
那么,段移石此刻出現在玄菟城,其背后的意義便非同尋常了。
難道,真的如自己所想的那樣?
李世民心中充滿期待,翹首以盼。
段移石面見李世民時,喜悅之情溢于言表。
他接連攻克國內城、木底城等高句麗重鎮,論功勞,在這次東征大軍中絕對是數一數二的。
眼下這個節骨眼,不論他用的是何種手段拿下城池,功勞簿上都必然有他濃墨重彩的一筆。
甚至數百年后,國內城與木底城的地方志上,也少不了會記載段移石的功績。
“啟稟陛下,事情是這樣的。末將抵達烏骨城時,高句麗降將齊節已然將其攻下。隨后,末將又遇到了水師的周大福,才知曉了平壤那邊的戰況。”
“既然燕王殿下那邊無需馳援,末將便自作主張,轉而率軍攻打國內城,還請陛下降罪!”
段移石口中雖說著“請陛下降罪”,但那神情卻沒有半分做錯事的自覺。
李世民自然也不可能真的責罰他。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在烏骨城遭遇新情況,洞悉了想兒的最新動向后,臨時變動行軍方略,此乃兵家常事。”
“那烏骨城乃遼東通往平壤的咽喉要道,素有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之名;而國內城更是高句麗舊都之一,戰略意義重大;即便是木底城,亦是高句麗北方的軍事與商業中心。”
“如今這些城池盡歸我手,朕獎賞你尚且不及,又怎會降罪?”
且不說段移石是段志玄之子,即便只是尋常將領立下如此赫赫戰功,李世民也斷然不會責罰。
大唐軍隊之所以戰力非凡,與李世民給予將領們足夠的自主權密不可分。
這與宋朝形成了鮮明對比,那時一品武將的調兵之權,竟還不如一個七品文官。
“陛下,此次東征,齊節、泉志勇等高句麗降將亦是功不可沒,末將懇請陛下對他們酌情厚賞。”
段移石確認李世民并無怪罪之意,便立刻開始為麾下爭取起好處來。
當然,他此舉也是出于長遠考慮,認為安撫高句麗降將,有助于遼東局勢的快速穩定。
至于日后朝廷如何削弱這些高句麗將領的權力,那都是后話了。
觀之如今長安城中的武將構成,無論是突厥人、薛延陀人還是高句麗人,只要真心為大唐效力,李世民從不吝惜榮華富貴。
“烏骨城由齊節率部攻克,功勞不小;泉志勇更是直接率國內城軍民歸降,起到了極佳的示范作用。待到大軍班師回朝之日,朕必有重賞。”
李世民心中對如何治理遼東尚未有全盤定計,因此不急于此刻便論功行賞。
然而,段移石揣測,陛下或許是顧慮大唐剛拿下遼東,便重用高句麗將領,恐會導致遼東依然是遼東人的天下。
于是,他緊接著提出了自己的見解:“陛下,燕王殿下已在平壤扶持了北高句麗,漢城扶持了南高句麗,如今鴨綠江以西皆為我大唐疆土。”
“齊節與泉志勇這些高句麗將領,初期可留用于遼東,以安撫人心。但末將以為,可采取異地任用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