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縣外五十里,官道旁的開闊地。
蕭景的一萬新軍已然列陣。
軍容嚴整,鴉雀無聲,玄色甲胄在秋日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一桿桿上了刺刀的線膛槍筆直向天,更后方是蓋著油布的炮車。
中軍處,蕭景好整以暇地坐在一張臨時搬來的馬扎上,楚嫣沅和云夢瑤則一身輕甲,披著披風,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正拿著單筒望遠鏡瞭望著遠處揚起的塵土。
“來了。”云夢瑤放下望遠鏡,嘴角微翹,“看旗號,是寧安軍沒錯,人數不少,估摸著真有五萬。”
楚嫣沅哼了一聲:“烏泱泱一片,隊形都有些散亂,一看就疏于操練。也就仗著人多。”
蕭景笑了笑,隨手從親兵手里接過一張硬弓,漫不經心地拉了拉弓弦:“人多才好,人不多,怎么顯得出咱們的本事?”
他轉頭對傳令兵道,“去,給對面帶個話。就說大胤攝政王蕭景在此,令寧安道總督吳有桂,即刻卸甲,單騎前來見駕。解釋一下他無詔擅離防區、私調大軍逼近邊關的罪過。”
傳令兵領命,飛馬而去。
寧安軍,中軍大帳。
吳有桂正心神不寧地喝著茶,一聽探子回報說前方被大軍攔住,領軍的正是蕭景,手里茶杯“啪嚓”一聲就掉地上摔得粉碎,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蕭……蕭景?!他怎么會在這里?!他不是應該在漢川或者京城嗎?!”
吳有桂聲音都變了調,冷汗“唰”就下來了。
他對蕭景的恐懼是刻在骨子里的,當年在山海關沒弄死蕭景,反而被對方絕地翻盤,后來的追殺也失敗,蕭景在他心里早就跟“索命閻王”劃等號了。
這三年他靠著裝乖賣慫、四處打點,好不容易在寧安道站穩腳跟,甚至生出些不該有的野心,可蕭景這個名字一出現,他頓時覺得后背發涼。
“他……他讓我單騎過去見他?”吳有桂聲音發顫,“這……這分明是要擒我!去了還能有活路?”
旁邊一個眼神陰鷙的心腹將領湊近低聲道:“督帥,事已至此,怕也沒用。蕭景跟您仇深似海,絕無和解可能。他既然只帶了一萬人,咱們有五萬之眾,這就是天賜良機啊!”
吳有桂一愣:“你是說……”
心腹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趁他立足未穩,咱們一不做二不休,調動兵馬,將他反包圍!若能在此陣斬蕭景,大胤必定震動!”
“沒了蕭景,李懷謹一個女流能頂什么事?到時候天下格局必然大變,督帥手握強兵,屆時何須從龍?或可自成一方諸侯,甚至問鼎天下也非不可能啊!”
這話像是一劑猛藥,瞬間點燃了吳有桂心中壓抑多年的恐懼和野心。
是啊,怕有什么用?蕭景明顯是來要他命的!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拼了!蕭景再厲害,也只有一萬人!五倍兵力,優勢在我!
因為這些年蕭景一直隱藏手上的力量,即使六年前的漢川面對三國之戰,震動天下,也隨著時間淡化。
吳有桂根本就不知道蕭景手上有著令天下恐懼的武器。他還以為蕭景這邊的兵力,只是冷兵器呢。
因此,他的野心一直在助長著。
此時,貪欲和恐懼交織,讓吳有桂的臉扭曲起來。
他猛地一拍桌子:“干了!通知各營,悄悄移動,給我把蕭景那一萬人圍起來!動作要輕,別打草驚蛇!另外,給蕭景回話,就說本督整頓軍容,稍后便去拜見!”
他打算先穩住蕭景,等合圍完成,再翻臉。
蕭景軍陣前。
傳令兵帶回了吳有桂“稍后便來”的口信。楚嫣沅撇撇嘴:“整頓軍容?怕是忙著調兵遣將想包咱們餃子吧。”
云夢瑤看向蕭景,笑道:“夫君,你這‘請君入甕’的戲碼,人家好像打算改成‘反客為主’了。”
蕭景把玩著手中的馬鞭,一臉無所謂:“讓他調。他不把兵馬都擺出來,我怎么好意思‘幫忙’整頓?”
他早就通過放出去的偵察兵和天上的熱氣球把寧安軍的動向看得一清二楚。
“傳令下去,各部原地戒備,沒我命令,不許妄動。咱們啊,就等著吳總督來‘拜見’。”
于是,蕭景這邊一萬大軍就這么“老老實實”待在原地,生火做飯,整理裝備,好像真在等吳有桂過來。
暗地里,火槍手已經檢查好了彈藥,炮兵測算好了幾個預設區域的射擊諸元,各級軍官也都接到了隨時作戰的密令。
吳有桂遠遠觀察,見蕭景軍陣毫無異常,心里那點疑慮又被野心的火焰壓了下去。
心腹也在旁邊煽風點火:“督帥您看,蕭景定然是位高權重,瞧不起咱們,以為咱們不敢動他。這正是他輕敵大意之處!合圍已成,機不可失!”
幾個時辰后,太陽開始偏西。
吳有桂自覺大局已定,五萬寧安軍已經完成了對蕭景一萬人馬的包圍。
他深吸一口氣,換上全副甲胄,在眾多親衛簇擁下,終于驅馬來到了兩軍陣前,距離蕭景中軍約兩百步停下。
他運足中氣,用顯得很洪亮的聲音喊道:“前方可是攝政王殿下?末將寧安道總督吳有桂,奉旨率軍馳援山海關,不知王爺為何阻我去路,還要末將單騎來見?此舉恐怕于軍心不利吧?”
他先倒打一耙,把自己放在“奉旨勤王”的道德高地上。
蕭景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衣甲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往前走了幾步。
楚嫣沅和云夢瑤按著劍柄,緊隨其后。
“吳總督,”蕭景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開,帶著一種冰冷的嘲諷。
“山海關自有朝廷大軍鎮守,無需你寧安道越境‘協防’。你無朝廷明發詔令,擅自調動五萬大軍離開防區,直逼邊關重鎮,本王依律問你一句:意欲何為?”
吳有桂聞言臉皮一抽,心中更慌,知道蕭景絕不會善罷甘休了。
他色厲內荏地喝道:“王爺休要血口噴人!末將一片忠心,天地可鑒!王爺僅帶萬人,阻我大軍,才是居心叵測!依末將看,王爺還是速速讓開道路,以免傷了和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