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超是被尿憋醒的。
凌晨三點，他迷迷糊糊摸進廁所，解決完問題后站在洗手池前愣神。
鏡子里那張臉有點腫，昨晚燒烤吃咸了，整個人跟發面饅頭似的。
他擰開水龍頭，捧了把冷水拍臉上。
涼意激得他清醒了些。
腦子里開始掠過王令今天那場比賽的畫面，趙無極最后那記燃血金剛，王令那輕描淡寫的一拳。
還有B區看臺那一排大佬。
劍圣易劍川，丟雷真君，九宮良子，卓異……
陳超對著鏡子嘆了口氣。
他不是傻子。
那么多大佬同時出現給王令站臺，絕對不是“武道天才”四個字能解釋的。
但他也不是那種非要刨根問底的人。
“就這樣吧。”陳超對著鏡子里的自己說了一句。以前的陳超他的心態是，不怕兄弟吃苦，就怕兄弟開路虎。
現在他的心態變了，要是王令真的很強，他這個兄弟也能沾光啊！
……
同一時間，松海市某高檔公寓。
洛星河一夜無眠。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凌晨三點依然燈火通明的城市，手里捏著手機。
屏幕上是江流發來的定位。
松海港，三號倉庫。
洛星河拇指撫過那行字，然后熄屏。
墨玄從陰影里走出來，站在他身后三步遠的位置。
“真決定了？”
“嗯。”
“戰宗那邊……”
“丟雷真君只是警告我別碰王令。”洛星河轉過身，嘴角勾起一絲弧度：“他沒說不能碰別人。”
墨玄沉默了幾秒。
雖然早就知道洛星河很軸，但沒想到此人能鉆牛角尖到這個地步，不過上峰對他的要求就是全力輔助洛星河，他要做什么就配合什么，主要目的就是深入發掘洛星河對王令的恨意，從而之后為他們洪荒資產背后的那個隱藏的大人物所用……其他的，都不是墨玄該操心的事。
“你還是想動孫蓉？”墨玄試探地問道。
“誰說我要動她？”洛星河笑了：“我只是想請她喝杯茶，聊聊天。順便請她那幾個朋友一起。”
墨玄看著他，沒說話。
洛星河的笑容在夜色里顯得有些陰冷。
“你去查查陳超的家庭住址，還有郭豪、李暢喆的。越詳細越好。”
“可以。”
墨玄退入陰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洛星河重新轉向窗外。
玻璃上倒映著他的臉，眼睛亮得有些異常。
“王令。”他輕聲說：“你不是有劍圣撐腰嗎？不是有戰宗宗主當哥嗎？”
“我倒要看看，他們能護住你幾個朋友。”
……
周六早上七點，陳超被手機震醒。
屏幕上是郭豪的消息：
【八點老地方集合，有事商量。】
陳超瞇著眼睛回復：【啥事這么急？】
郭豪：【洛星河的事。】
陳超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
他翻身下床，三分鐘洗漱完畢，套上外套就往外跑。
陳父正在廚房煮雞蛋：“早飯不吃啦？”
“不吃了爸！有事！”
門砰地關上。
陳父搖搖頭，看著鍋里的四十個雞蛋嘆了口氣。
……
七點五十五，老城區豆漿店。
陳超到的時候，郭豪已經坐在角落位置了，面前擺著三碗豆漿和一盤油條。
李暢喆兩分鐘后沖進來，一屁股坐下就抓油條。
“啥情況？”他嘴里塞得滿滿的：“洛星河又整什么幺蛾子？”
郭豪等兩人都坐定，才壓低聲音開口。
“我昨晚收到一條匿名消息。”
他把手機推到桌子中央。
屏幕上是一張截圖，內容很簡單：
【洛星河在查陳超、郭豪、李暢喆的住址和活動軌跡。小心。】
陳超愣住了。
李暢喆也愣住了，油條掛在嘴邊忘了嚼。
“誰發的？”陳超問。
“不知道。”郭豪搖頭：“號碼是虛擬號，查不到來源。但我追蹤了一下發送路徑，發信號的基站是松海港附近。”
陳超腦子里嗡的一聲。
洛星河查他們住址？
他想干嘛？
“會不會是惡作劇？”李暢喆終于咽下油條：“洛星河昨天剛被丟雷真君約談，今天就敢搞事？”
“我也希望是惡作劇。”郭豪說道：“但我查了一下，昨晚凌晨三點，有人用假身份訪問了松海市戶籍系統的查詢接口。查詢記錄里，有陳超家的地址。”
陳超臉色變了。
“那你怎么說的？”
“我什么都沒說。”郭豪看著他：“我就是告訴你，有人在調查我們。”
桌上安靜了幾秒。
李暢喆放下油條，難得認真起來：“要不躲起來，或者報警？”
“躲什么躲？”陳超皺眉：“我又沒做虧心事，憑什么躲？”
“但洛星河那孫子不是正常人。”李暢喆急了：“他連比賽都敢動手腳，誰知道他會不會……”
“會不會什么？”陳超打斷他：“雇人打我？綁架我？他瘋了？”
郭豪沉默著，沒說話。
他知道洛星河可能真瘋了。
但他沒證據。
而且這種話說出來，只會讓陳超更緊張。
“這樣。”郭豪開口：“這幾天咱們盡量待在一起，別落單。我去查查洛星河最近聯系了什么人，看看有沒有線索。”
“那令子呢？”陳超問：“要不要告訴他？”
郭豪想了想，搖頭。
“王令下周還有比賽，別讓他分心。而且洛星河查的是我們，不是他。”
陳超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還是咽了回去。
“行吧。”陳超抓起油條咬了一口，“那咱們這幾天就抱團。正好周末，去網吧開黑，看他能怎么著。”
李暢喆點頭：“我贊成。”
郭豪推了推眼鏡，沒說話。
他心里其實有個猜測。
那條匿名消息，是誰發的？
為什么只告訴他們三個，不告訴王令？
……
上午九點，松海港，三號倉庫。
這座倉庫廢棄多年，鐵門銹跡斑斑，窗戶用木板釘死，周圍長滿半人高的荒草。
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倉庫后門。
洛星河從車上下來，墨玄跟在身后。
倉庫門從里面打開，一個穿著灰色工裝的男人站在門口。
四十來歲，國字臉，皮膚黝黑，眼角有道疤。
“洛先生。”他開口，聲音沙啞，“江哥在里面等你。”
洛星河點點頭，跟著他往里走。
倉庫內部比外面看著大得多。
到處堆著生銹的集裝箱和廢棄機械，空氣中彌漫著機油和鐵銹的味道。
穿過一條狹窄的通道，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坐在集裝箱上，手里拿著一把匕首，正在削蘋果。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頭發花白，但腰板挺得筆直，眼神銳利。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江流。
“來了？”江流頭也不抬，刀鋒貼著果皮轉了一圈，削下一根完整的長條。
洛星河站在三米外，沒往前走。
“江前輩。”
“坐。”江流用刀尖指了指旁邊的空箱子。
洛星河坐下。
墨玄站在他身后，保持警戒姿態。
江流削完蘋果，咬了一口，嚼了幾下咽下去。
“你的事兒，我聽說了。”他慢條斯理地說：“戰宗宗主找你談話，感覺如何？”
洛星河臉色不變：“挺好的。丟雷真君很客氣。”
“客氣？”江流笑了：“丟雷真君要是真客氣，你就不用來找我了。”
洛星河沒接話。
江流又咬了口蘋果。
“你想動的那幾個小孩，我都查過了。”
他放下蘋果，從懷里掏出幾張紙，上面分別寫著江流調查到的資料：“陳超，基本信息你都清楚，他父親經營一家武館，母親退休前是搞人口普查這塊的，現在專職家庭主婦。家庭背景干凈，沒任何特殊關系。”
“郭豪，家里叔叔很多，其中有個叔叔在松海市靈能技術局工作，就是管比賽系統的那個。家里經營一家靈獸館，父母都在從事這個行當。”
“李暢喆，京門八中高三學生。地心計劃的精英高中生代表，父親是個企業家，倒是有點家底，母親也是精英，精通八大修真國的語言。”
洛星河看著這三張紙，嘴角慢慢勾起。
“看起來，都還在普通人的范疇里？”
“確實都是普通人。”江流點頭：“跟那個王令比起來，這些人就是路邊的石子，踩了也沒人管。”
洛星河收起紙張。
“能動手嗎？”
“能。”江流又咬了口蘋果：“但得等兩天。我的人要踩點，摸清他們的活動規律。而且最近風頭緊，戰宗那邊盯著你，動靜不能太大。”
“多久？”
“下周三之前。”江流說：“等那個叫王令的比賽結束，注意力轉移了，我們再動手。”
洛星河皺眉：“為什么要等比賽結束？”
江流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絲玩味。
“小洛，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洛星河沒說話。
江流嘆了口氣，把蘋果核扔到一邊。
“那個王令，劍圣親自到場觀賽，戰宗宗主是他哥。你現在動他的朋友，他會不會發瘋？”
江流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后笑了。
他站起身，拍拍褲子上的灰：“那就這么說定了。下周三之前，我會給你消息。”
洛星河站起來，點頭。
“定金三成，老規矩。”
“明白。”
洛星河轉身離開。
墨玄跟在他身后，始終沒說話。
走出倉庫，陽光有些刺眼。
洛星河瞇著眼睛，回頭看了眼那扇銹跡斑斑的鐵門。
“你覺得他靠得住嗎？”他問墨玄。
墨玄想了想：“江流是老江湖，拿錢辦事，從不黑吃黑。但這次的目標畢竟是王令的朋友，如果真出了事……”
“出了事我擔著。”洛星河打斷他。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
墨玄上了駕駛座，啟動車子。
黑色商務車緩緩駛離倉庫，消失在港區的貨運通道里。
……
下午兩點，老城區網魚網咖。
陳超、郭豪、李暢喆三人開了個包間，正在打排位。
陳超玩的是上單諾手，李暢喆玩打野盲僧，郭豪玩輔助錘石。
對面是五個路人，水平一般。
陳超殺得興起，在上路連拿三個人頭，裝備領先一大截。
“爽！”他拍鍵盤，“這才叫游戲！”
李暢喆也在野區逮住對面打野，一套連招帶走。
“今天手感不錯啊超哥！”
郭豪沒說話，只是專注地做視野、控龍。
但他腦子里一直在想那條匿名消息。
是誰發的？
為什么只告訴他們三個？
為什么不直接告訴王令？
還有最關鍵的問題：洛星河到底想干什么？
“郭豪！”陳超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你發什么呆呢？團戰了！”
郭豪回過神，操作錘石鉤中對面的ADC，接上大招。
一波團戰打完，對面團滅，直接推掉高地。
“Victory！”
屏幕上跳出勝利的字樣。
陳超摘下耳機，長出一口氣：“舒服！”
李暢喆也靠進椅背里，伸了個懶腰。
郭豪看了看時間，下午三點半。
他正要開口說什么，手機突然震了。
是一條新消息。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陳超注意到他的表情：“怎么了？”
郭豪把手機遞過去。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他們三個剛才進網吧的畫面：陳超在打電話，李暢喆在買水，郭豪在推門。
拍攝角度是從街對面。
附帶的文字只有一句話：
【玩得開心。下次一起。】
陳超盯著那張照片，后背一陣發涼。
“這是……什么時候拍的？”
郭豪聲音發緊：“我們剛進網吧的時候。”
李暢喆也湊過來看，臉色刷地白了。
“操……真有人在跟蹤咱們？”
郭豪沒回答。
他快速回撥那個號碼。
很快，他放下手機：“跟昨天那條匿名消息一樣，查不到來源。”
包間里安靜了幾秒。
陳超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他突然站起來，往外走。
“你干嘛？”李暢喆喊。
“出去看看！看是哪個孫子！”
“別！”郭豪一把拉住他：“你出去有什么用？人家早走了。而且萬一這是激將法，就等著你出去呢？”
陳超停下腳步，胸口劇烈起伏。
他憋屈。
從小到大，他沒被人這么玩過。
跟蹤，偷拍，發威脅信息……
這他媽是電視劇里的情節！
“報不報警？”李暢喆問。
郭豪想了想，搖頭。
“報警沒用。這種威脅信息沒造成實際傷害，最多備案。而且我們沒證據證明是洛星河干的。”
“那怎么辦？”陳超吼出聲：“就這么等著？等他真動手？”
郭豪想了想。
“第一，這幾天咱們盡量待在人多的公共場合，不落單。第二，我讓我叔叔幫忙查一下松海港附近的監控，看能不能找到那個發消息的人。第三……”
他頓了頓。
“第三，如果真的遇到危險，就報警。別逞強。”
陳超握緊拳頭。
他不甘心。
但他知道郭豪說得對。
現在沖出去，除了送人頭，什么用都沒有。
“行。”他咬牙：“聽你的。”
……
下午五點，王家小別墅。
王令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數學作業本。
但他沒在寫作業。
他在看手機。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陳超三人進網吧的畫面。
拍攝角度是從街對面。
發送者是一個陌生號碼。
附帶文字：【你的朋友好像有麻煩了。需要幫忙嗎？】
王令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三秒。
然后他放下手機，繼續寫作業。
不是不管。
是沒必要管。
他能感知到，陳超三人現在很安全，只是受了點驚嚇。
而且他也能感知到，有人在暗中保護他們。
至于是誰……
王令沒繼續想。
他拿起筆寫了兩行，接著又停住。
最終還是打開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他發了條消息：
【洛星河在查陳超他們。】
三秒后，回復來了：
【知道，已經在處理了，令兄放心。】
王令看著那行字，眨了眨眼。
他其實不意外。
丟雷看著大大咧咧，心思其實很細。
昨天找洛星河談話的時候，肯定就留了后手。
王令把手機放回桌上，繼續寫作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