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本不愿在此刻壓過李承乾和李泰的風頭,可眼見眾人商議了半天,仍未有能讓李世民真正屬意的說法,也只好站了出來。
“父皇,兒臣以為口號當分內外,一則曉諭士林,以明志向;一則布告萬民,以暖人心。”
李想話音未落,李承乾與李泰便在心里同時冷哼一聲。
還分兩個?
我們這滿朝文武琢磨了半晌,連一個都未能讓父皇滿意,你一開口便是兩個?
我倒要看看你能講出什么驚天動地的大道理來!
“哦?講來聽聽!”
李世民精神一振,他預感到自己期盼的東西,或許就要來了。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此為兒臣獻給天下讀書人之言,陛下以為如何?”
此言一出,整個宣政殿瞬間落針可聞。
饒是李世民,也怔在當場。
他雖對李想寄予厚望,可這番話帶來的震撼,實在太過強烈!
寥寥數語,但凡識字之人,無不為其間磅礴的氣魄所折服,為其間宏大的理想與抱負而心潮澎湃。
以此句激勵天下士子,簡直是天作之合。
“好!好一個為生民立命!想兒,僅憑此句,今日這番議論便不算虛度!”
李世民率先擊節贊嘆,群臣亦隨之附和,贊美之聲四起。
就連李承乾和李泰,也不得不違心地稱贊此句格局宏大,非同凡響。
“燕王殿下,您方才說有兩句,不知另一句是?”
房玄齡到底是心思縝密,在眾人激動之時,及時將話題拉了回來。
滿朝皆知,他與燕王府素來交好。
“百姓對好日子的期盼,就是我們努力的方向。陛下,房相,以此句作為貞觀十六年新年致辭的核心,如何?”
“百姓對好日子的期盼,就是我們努力的方向?這話……通俗易懂,質樸懇切,妙!實在是妙啊!”
李世民再也抑制不住,朗聲大笑起來。
……
宣政殿里的風聲,轉瞬之間就吹遍了整座都城。
李想提出的那兩句口號,不過三五日的工夫,已是人盡皆知。
他顯然不打算等到貞觀十六年的新年賀詞,而是抓住了這股熱度,在《大唐日報》上親自署名刊文,將這兩句口號直接推上了頭版頭條。
此舉立竿見影。
長久以來對李想抱著戒備與疏離的儒家士林,因為一句“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而悄然改變了風向,那份根深蒂固的敵意竟也消解了不少。
就連孔穎達這般的人物,私下里也對這口號贊許有加。
國子監內,助教司馬才章手持一份還帶著墨香的《大唐日報》,快步走到孔穎達面前,神情頗為激動。
“孔祭酒,下官以為,燕王殿下此言,足以作為我等國子監的辦學之本,當刻碑立于監門,以示天下學子。”
孔穎達捻著胡須,目光深邃。
他對這幾句話早已爛熟于心,甚至反復用儒家典籍加以印證。
“天地無心,人有心。這心,依老夫之見,正是成就仁者的博愛之心,與先圣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教誨一脈相承。故而,這為天地立心的說法,老夫深以為然。”
顯然,即便司馬才章不提,孔穎達也已打算借這股東風,將此句口號在士林中推崇光大。
畢竟,這可是李想多年來,頭一次說出如此契合儒家大義的話,盡管李想本人的心思未必在此。
“祭酒所言極是。”司馬才章順勢說道:“孟子亦云盡其心者,知其性也……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
“殿下這句為生民立命,正與孟子之言遙相呼應。若以此為宗旨,國子監的地位與境界,必將攀至新的高峰,任誰也無法指摘其崇高。”
司馬才章的學問見識,本不輸孔穎達分毫,只是家世門第所限,才屈居助教之位。
“至于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孔穎達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氣魄宏大,將儒學經典奉為絕學,以之為萬世太平的根基,此理吾亦認同。”
“但是。”他話鋒一轉,指了指報紙,“此文的注解,將諸子百家盡數納入往圣之列,此乃大謬!你須切記,在國子監內,絕不可如此宣講。所謂絕學,唯我儒家經典,其他百家雜說,尤其是那些奇技淫巧,斷不可混入其中。”
孔穎達雖欣賞李想的口號,卻絕不接受李想賦予的廣義解釋。
在他看來,唯有將這口號牢牢地框定在儒學的范疇之內,才是最無懈可擊的正道。
至于李想在報紙上的那番解釋,不過是牽強附會罷了。
“孔祭酒,您且寬心,國子監乃是圣人學問之根基,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但觀獅山書院有燕王殿下撐腰,要另辟蹊徑,闡發新說,我等亦是無計可施。”
“哼!若論在士林中的聲望,十個觀獅山書院也及不上我國子監。我們只需廣邀儒林同道,以正視聽,屆時天下人自然會明辨是非。”
孔穎達心意已決,此番論戰,他絕不能有半分退讓!
而這場風波的始作俑者李想,此刻卻藏身于燕王府的別院之中,暫避風頭。
除了偶爾前往觀獅山書院的溫泉莊子泡個澡,便深居簡出。
他很清楚,自己拋出的那兩個論調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李想素來信奉行事要雷厲風行,為人則需謹小慎微。
他已然察覺到,李承乾與李泰投向自己的目光愈發不善,簡直視他為心腹之患。
倘若那兩位殿下尚未分出高下,反而先聯手將自己鏟除,那可就貽笑大方了。
……
長安城坐擁地利之便。
秦瓊以大唐皇家軍校都督的身份,對此地的軍事價值洞若觀火。
單說這山林拉練,便極為便利,將一眾學員往城外百里一放,便是最能磨練人的深山老林。
“段二哥,這是最后一塊干糧餅了,吃完這個,咱們就得全靠狩獵來填肚子了。”
與段移石同隊的喬單從行囊里掏出最后的口糧,神情頗為凝重。
大唐皇家軍校的山林拉練雖然嚴苛,但也配發了少量的應急給養。
在野外生火,亦在允許之列。
然而,段移石他們運氣不佳,剛進山沒多久,一場雪便席卷而來。
寒風怒號,他們攜帶的火折子在風雪中根本無法點燃,許多人的火種都已熄滅。
如今,想要燒一鍋開水,都成了一種奢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