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料的配比之法?”
上官儀微微蹙眉,思索起來。
向胡人出售香料,不僅能為大唐帶來巨額財富,更能加深胡人對大唐的依賴,這種無形的價值遠非金銀可比。
大唐對香料的需求越大,南洋的航線就越是繁榮,對造船工藝的促進作用就越強,連帶著市舶司的地位和稅收,乃至水師的重要性,都會節節攀升。
“沒錯,香料品類繁多,即便只用一片桂皮,也能讓牛羊肉的滋味大為改觀。可牧民們用起來卻大手大腳,一斤桂皮沒多久就耗盡了,他們哪有那么多錢財持續購買?”
“更關鍵的是,香料的種類和用量稍有不對,菜肴的味道便差之千里,日子一長,有些牧民便覺得這錢花得不值了。”
阿卡薩點出的這個癥結,上官儀還是頭回聽說。
可稍加思索,便豁然開朗。
這就好比燉一斤羊肉,放上一兩片桂皮,恰能去腥增香,堪稱絕配。
可若是一把抓進去,那羊肉便只剩下嗆人的桂皮味,與美味再無干系了。
若是更復雜的香料組合,其中的門道想必更多。
“此等狀況,確實不能聽之任之。阿卡薩,你既然打算開酒樓,想必心中已有扭轉此局面的良策了?”
“府君英明。屬下在想,我們何不將各類香料,按固定的比例預先研磨調配好,往后不再單賣桂皮、肉蔻或八角,而是直接出售這種配好的復合香料?”
“這樣一來,大家買回去便知如何使用,用量也容易掌握。最重要的是,能將香料的效用淋漓盡致地展現出來,讓大家重新對它產生信賴。”
阿卡薩的這番話,令上官儀眼前豁然一亮。
商業的境界有高下之分。
最低等的商人販賣的是物產本身,賺取微薄的差價;高明一些的,懂得對原料稍作加工,便能讓價值倍增,利潤也隨之水漲船高;而真正頂尖的巨賈,則致力于出售經過復雜工藝鍛造的最終成品。
眼下,無論是桂皮還是肉蔻,都屬于最基礎的原料。
它們從樹上被采下,經晾曬便可進入市場,幾乎沒有任何技術門檻。
在燕王府龐大的產業布局中,這類初級商品其實并不占主流。
上官儀對經商的細枝末節雖不甚了了,但也明白將香料混合調配后再出售,絕對是樁一本萬利的好事,其內在的價值不言而喻。
“阿卡薩,你這個想法極好,可曾著手嘗試?”
“回府君,屬下自己摸索了一番,但對香料的理解終究是門外漢,火候尚淺,至今未能調配出理想的方子。”
阿卡薩的回答十分坦誠。
他很清楚,既然要創造一種能一舉打開局面的復合香料,就必須慎重考量原料的甄選與配比。
更重要的是,成品的效果必須過硬。
倘若調配出的香料加入肉中,非但沒能提升風味,反而讓口感變得古怪,那便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根本無人問津。
“這樣吧,我與德香樓那邊知會一聲,讓他們派幾位大廚過來協助你。倘若集眾人之力,還是無法研制出令人滿意的成品,我便親筆修書,懇請燕王殿下調派高人相助。”
為區區一種香料而驚動燕王,聽上去似乎有些反應過度。
但上官儀心中雪亮,此事背后牽扯著重大的戰略意義。
一旦這種復合香料研制成功,并讓草原上的部族習慣甚至依賴上它的味道,那么未來整個草原對香料的需求量,必將攀升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府君盡管放心!有德香樓的大廚們相助,屬下有把握在一個月內,拿出合格的配方來。”阿卡薩的臉上難掩興奮。
說到底,調制香料的過程,就是一場關于種類與分量的無數次排列組合。
只要實驗的樣本足夠多,嘗試的搭配夠豐富,就一定能找到那個令人拍案叫絕的黃金比例。
而如何評判這個結果,則需要德香樓的專業廚師們來最終定奪。
……
“都把記錄做仔細了,千萬別搞錯了批次!”
定襄商會的院落里,阿卡薩正指揮著上百號人熱火朝天地忙碌著。
若論誰對香料生意最為上心,那非定襄商會莫屬,他們本就是此地最大的香料供應商。
因此,上官儀與阿卡薩的計劃剛一敲定,商會便立刻全力以赴地投入進來。
這并非搶功,阿卡薩本就是定襄商會的一員,他的成果,自然也歸屬于商會。
只是馬周有意將他塑造成一個榜樣,才使得阿卡薩在定襄城聲名鵲起。
“每嘗過一道菜,必須用清水漱口,以免影響下一次品嘗的準度!”
一位來自德香樓的廚子,正一絲不茍地主持著現場的品鑒環節。
負責調配的人、負責烹飪的人、負責試味的人……
整個場地上百人各司其職,井然有序。
好在這些試驗菜品無需精湛的烹飪技巧。
畢竟,這香料未來的主要客群是廣大的牧民,如果使用時還需要高深的廚藝來配合,那便失去了它最大的價值。
“這股氣味太沖,把那味烈性香料減半。”
“這香氣又太霸道,食材本味都嘗不出了,把那味提鮮的草葉減量。”
“此方,將那味增香的果仁再加兩成試試。”
隨著一輪輪的試驗,新香料的配方以驚人的速度成形。
說到底,只要肯投入人力物力,這種反復嘗試的差事并無太大的技術壁壘。
當然,若想追求那傳說中完美無缺的配方,則另當別論。
可這世上,又何曾有過完美?
……
“已經妥了?”
數日后,當阿卡薩攜著一只木箱再度拜見時,上官儀反而鎖緊了眉頭。
他不禁懷疑,這個胡人是不是為了急于領功,隨便拿個東西來敷衍自己。
“府君明鑒,這全賴定襄商會與德香樓的百余位師傅,他們不眠不休地忙碌了數日,才最終選定了兩份方案。”
阿卡薩見上官儀臉色不豫,連忙躬身解釋。
“為何是兩份?”
“草原部族的口味偏重,他們鐘愛的風味,我大唐百姓未必習慣。為讓此物能同時風靡草原與中原各州,屬下結合眾師傅的成果,斗膽定了兩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