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朱桓就行動起來。
“都安排好了?”
朱桓嘴角一擰,目光看向一名署官。
署官面上一抽,深躬一禮,沉聲道:“太子殿下,重賞之下必有勇夫?!?/p>
“好!”
朱桓胸堂一挺,目光一掃東宮殿院子里準備出行的隨從們,提高了聲調說道:“都打起精神來,出去外面的時候,把動靜鬧大點,讓這內外城的人都知道,本殿下要去天牢,親自接岳佟大將軍出獄?!?/p>
“小的們,謹遵太子殿下命令!”
一干隨從,聲音洪亮,齊聲應答朱桓的問話。
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的朱桓,目光一掃東宮殿下人們抬著的一頂空轎,道:“出發,這就去接岳大將軍?!?/p>
這動靜還真不小,就像迎親一樣,嗩吶吹吹打打,一路向三司衙門的天牢走去。
跟在隊伍最后的,是四名東宮殿的侍女。
每個侍女手上都捧著嶄新的錦袍,其中兩位侍女,一人手里捧著一只頭盔,另一人手中,則捧著一副做工精良的鐵葉戰甲。
與其他鐵葉戰甲所不同的是,這副鐵葉戰甲的兩個肩頭,卻是鑲嵌著一對鎏金虎頭。
這種戰甲,只有皇子才有資格穿,等級只比皇帝老子親征時穿的金甲低一等。
而騎在高頭大馬上的朱桓,卻是一身最普通的革甲。
這新太子,搞出如此大的動靜,是要去三司衙門的天牢,接已經被革了軍職的岳佟。
“真沒想到,太子殿下如此深明大義!”
“那當然,國之儲君,應該有胸懷天下的氣度?!?/p>
“不是說,太子殿下極力反對岳大將軍復出嗎?”
“聽說朝廷要物色一位統兵之將,這人非岳佟莫屬?!?/p>
“元蒙韃子已經離京都不遠了,要是前方郡縣抵擋不力,不幾天就會打到京畿地界?!?/p>
“……”
聽到街區兩旁圍觀百姓們的議論,朱桓面上不由一陣得意,還吩咐隨從們不要走太快。
本來不是很遠的路,朱桓卻繞了一大圈,望著陣勢不小的儀仗隊,圍觀者們紛紛奔走相告……
“什么?”
早茶還沒喝的肅王鄭岳嵩,聽到下人的稟報,驚得差點打翻了桌上的茶碗。
“這太子,唱的是哪出???”
眉頭緊鎖的鄭岳嵩,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這岳佟,是太子極力要殺的人。
可一夜之間,太子如此高調,招搖過市地去接岳佟出大獄。
天牢是何等地方?
那可是要有皇帝的圣旨才能放入,沒有那道手諭,就是他這個肅王也不管用。
鄭岳嵩放下茶碗,起身在房內踱步。
“奇怪!”
他深知此事絕不簡單,太子這般轉變必有深意。
難道是皇帝暗中授意,想借此安撫軍方?
可岳佟與太子之前的矛盾眾人皆知,這突然的舉動實在蹊蹺。
就是他這個肅王,也是朝中公認的太子一黨,如此決定,他這個肅王居然毫不知情。
“備轎,去宮里!”
鄭岳嵩決定去見一見皇后,這事透著古怪,他要看看太子到底要干什么?
與此同時,鎮北王府。
“這不是個好事!”
聞報后,鎮北王呂南庭白胡須一陣急抖,隨即虎軀一震,道:“太子要對岳佟動手了?!?/p>
此言一出,身邊人大驚。
一名副尉急道:“王爺,太子殿下這次轉變了態度,主動去天牢接岳大將軍出獄的呀!”
“混賬東西!”
鎮北王呂南庭勃然大怒,斥道:“赦免岳佟,只需圣上一道手諭,太子如此大張旗鼓,生怕京都無人知曉,此事疑點太多,太子行為甚是可疑?!?/p>
“快,備馬!”
鎮北王呂南庭臉色大變,說著就往外走。
帶著隨從的鎮北王呂南庭,一路策馬向天牢狂奔。
不多時候,已經遠遠望見朱桓帶著的人馬。
只見朱桓一臉高傲地坐在馬上,周圍的士兵們整齊排列。呂南庭擺擺手,下了馬后悄悄混入人群,眼睛緊緊盯著天牢大門。
不一會兒,一副擔架被抬出了天牢。
擔上被一張草席蓋著,另一頭露著兩只穿著長筒皮靴的大腳。
那種特制的牛皮長靴,呂南庭是再也熟悉不過了。
正在他滿腹狐疑的時候,一名獄官急忙上前在朱桓面前跪下。
“啟稟太子殿下,犯官岳佟,于天亮時分暴病身亡!”
獄官低垂著腦袋,但稟報聲卻不小。
“看來,本殿下白跑一趟了!”
聞言后神情悲愴的朱桓,雙眼無神地望著擔架上蓋著的草席,又惋惜道:“天妒英才??!既然如此,傳本殿下口諭,送岳大將軍遺體,回原籍厚葬?!?/p>
朱桓緩緩上前,從身邊侍婢手中接過錦袍還戰甲,一件件放在草席上面,悲聲說道:“時值國難當頭,將軍卻抱疾而終,實乃我大夏萬民之不幸啊!”
“太子殿下節哀順變!”
一名署官上前,扶著朱桓的一只胳膊又道:“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岳大將軍戎馬一生,本身舊傷頻發,這般年紀意外頗多,還望太子殿下莫要悲傷過度?!?/p>
“太子殿下,回宮吧!您也盡心盡力了?!?/p>
另一名署官躬身一禮,然后轉身向獄官說道:“太子殿下的話,你們都聽清了?”
“小的遵命!”
獄官磕頭如搗蒜,連忙應聲又道:“還請太子殿下放心,小的這就稟報上面,然后安排人手送岳大將軍的遺體回鄉安葬?!?/p>
當“暴病身亡”四個字傳入呂南庭耳中的時候,他已經明白,太子早就安排好了,故意在眾人面前來這么一手,目的就是掩人耳目,不但落個好名聲,而且還除掉了眼中釘。
呂南庭只覺一陣旋暈,要不是隨從一把扶住,這個鐵骨錚錚的鎮北王,說不定就會倒地不起。
“回府!”
呂南庭強打精神,虛弱一句,讓隨從扶著他打道回府。
這太子的手段倒是狠辣又巧妙。
太子的目的達到了,但京都之危,將有誰來解?
待太子一行人離開后,呂南庭留下的一名副尉在獄中四處走動,試圖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他詢問了幾個老鄉獄卒,仔細詢問岳佟死前的癥狀,老鄉獄卒們卻言辭含糊,眼神閃躲。
回到府中,副尉將此事告知呂南庭。
望著雙眼失神的鎮北王,另一位副尉沉思片刻道:“此事怕是不簡單。太子急于除去岳佟,若真是他暗中下手,必然不想留下把柄。我們貿然追查,恐惹禍上身。”
呂南庭卻堅定地說:“岳佟為國征戰多年,若真被太子陰謀害死,我定不能坐視不管。即便前路艱險,也要查個水落石出。”
于是,他把目光再次投向之前留下來打探消息的那名副尉,道:“有錢能使鬼推磨,既然你有兩個相熟的老鄉在天牢當差,那就繼續深入調查,岳佟不能白死,就是死,本王的部下,應該戰死沙場馬革裹尸,不能如此窩囊地被人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