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魏墨凌動身前往江府。
他剛踏入前廳,便見江玉瑤抱著一卷嶄新絹帛快步而來,少女鬢邊的珍珠步搖隨著動作輕顫,在晨光里泛著柔和光暈。
“魏公子,齊先生他已經將《百兵卷》帶回瑯琊書院了,這是抄錄好的副本。”
江玉瑤將絹帛遞出時,指尖不經意擦過魏墨凌掌心,剎那間紅暈爬上臉頰,如春日桃花初綻。
曲鳳沅倚著雕花紅木椅,纏著繃帶的右臂微微顫抖,卻掩不住眼中關切:“魏公子,此去錢塘雷云塔兇險難測。”
“不如等我傷勢痊愈,與你共闖龍潭。”
她輕咳兩聲,聲音雖弱,但相較于之前來說,已經好轉不少。
江玉瑤連連點頭,水蔥般的手指絞著繡帕:“魏公子,有師傅她相助,救出令尊必定事半功倍。”
少女眼眸明亮,滿是擔憂與期盼。
魏墨凌劍眉微蹙,目光掃過曲鳳沅蒼白的臉色,錢塘路途遙遠,若等曲鳳沅傷勢完全康復,父親恐怕兇多吉少。
可獨自前往,敵暗我明,確實危險重重。
思忖片刻,他雙手抱拳,沉聲道:“若得曲前輩相助,墨凌感激不盡,只是事不宜遲,我先行一步打探虛實,待前輩趕到,再共商破敵之策。”
曲鳳沅欣慰一笑,眼中閃過贊許:“魏公子思慮周全,正合我意,兩日后我便起程,屆時不管對方是誰,想來也會賣我們瑯琊書院一個面子!”
“此次若不是魏公子出手相救,我這條命,怕是要葬送在謝慶那賊子手中了。”
寒暄幾句后,魏墨凌轉身欲走。
忽聽身后傳來急促腳步聲,江玉瑤臉頰緋紅,手中攥著個繡著并蒂蓮的香囊,像是下了極大決心般遞上前:“魏公子,這個香囊是我親手縫制,里頭放著平安符,能...能保公子一路順遂。”
魏墨凌望著香囊上細密的針腳,心中泛起漣漪。
雖然他與江玉瑤之間還有著婚約,可他對江玉瑤并沒有那種感覺,而且從此前他們對這門婚事的態度來看,似乎并不想履約,難道是因為自己救了江達富的緣故?
婚約之事雖如鏡花水月,可江玉瑤眼中的深情卻如此真摯。
魏墨凌想了想,最后還是接過了香囊,畢竟自己的老爹還是蠻希望他能娶江小姐的。
魏墨凌將香囊鄭重收入懷中,朝江玉瑤深深一揖,轉身時衣角帶起凌厲的風。
青石階前棗紅馬昂首嘶鳴,他足尖輕點馬鞍,如離弦之箭般疾馳出青州城。
晨霧尚未散盡,官道兩側的商鋪已漸次開張,茶肆飄出裊裊茶香,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江南的富庶在晨光里舒展成一幅鮮活畫卷。
馬蹄踏碎露水,揚起一路輕塵。
魏墨凌望著道旁金黃的稻田,望著田間嬉笑追逐的孩童,胸中卻翻涌著刺骨寒意。
前世此時,北境的寒風想必已裹脅著硝煙,各個城鎮的大火能燒紅半邊天,那些曾在田間耕作的百姓,此刻正抱著孩子在冰天雪地里哀號。
他閉上眼,恍惚又聽見餓殍遍野的呻吟,看見烏鴉啄食尸體時跳動的黑影。
駿馬突然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劃出凌厲弧線。
魏墨凌猛地睜眼,發現自己已勒住韁繩,調轉馬頭向北。
遠處山巒連綿,云靄如紗,可在他眼中,那些云團漸漸化作身披戰甲的身影,葉元帥拄著斷劍屹立城頭,葉云峰手持雙錘浴血奮戰。
還有那個扎著馬尾辮的少女,在戰馬上揮舞長槍,像是看到了勝利般,笑靨比朝陽還要燦爛。
“葉元帥、葉大哥,等我救出父親,就去與你們并肩作戰。”
他攥緊韁繩,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誓言。
晨風掀起他的衣擺,帶著江南特有的濕潤氣息,卻沖不散記憶里北境的血腥與蒼涼。
最后一縷殘陽將云層染成血色時,他的目光落在天際那抹若隱若現的倩影上。
前世的葉云瓶總愛穿著白色的勁裝、藍色戰甲,此刻她仿佛正站在云巔,手中長槍挽出熟悉的槍影。
魏墨凌喉結滾動,呢喃聲被風卷著飄向北方:“還有瓶兒...這次,我不會再讓你為我擋下那致命一掌。”
棗紅馬再次嘶鳴,魏墨凌一夾馬腹,如白色閃電般繼續南下。
數日之后,魏墨凌終于抵達了錢塘,而雷云塔的位置,就在錢塘湖邊。
此塔周身由鋼鐵鑄就,塔檐懸著百余枚青銅鈴鐺,在風中發出攝人心魄的嗡鳴,九道鎖鏈如龍蛇盤繞,直插入云層深處。
每道鎖鏈末端都鑲嵌著雷紋古玉,每當烏云壓頂,便有雷霆順著鎖鏈劈落,在塔身上炸開刺目的電光。
魏墨凌剛踏入塔前廣場,便被撲面而來的肅殺之氣震得瞳孔微縮,數十名武林人士或坐或立,有人擦拭兵刃,有人閉目調息,還有幾人身上纏著血跡斑斑的繃帶。
人群中央,一座三丈高的石碑泛著幽幽青光,上面“雷云秘寶”四個大字讓人挪不開眼。
“這位大哥,不知為何這么多人聚集在此?”
魏墨凌拉住一名腰間別著虎頭雙鉤的壯漢,那人上下打量他一眼,見他衣著普通,眼中閃過一絲輕蔑:“外地來的?”
“正是。”
魏墨凌不動聲色地后撤半步,避開對方身上濃重的血腥味。
壯漢“嗤”的一笑,雙鉤在掌心轉了個花,說道:“據說,這雷云塔頂藏著秘寶,不但能讓人武功突飛猛進,還可以大富大貴。”
“誰能優先闖過九層關卡,那這寶物就屬于誰的。”
魏墨凌目光一凝,疑惑道:“寶物?”,同時心中暗想:“難道自己老爹不在上面?”
接著,那壯漢又說道:“沒錯,但目前為止,還沒有能成功登上塔頂,這塔里的每一層都有高手坐鎮,只有擊敗了他們,才能一層層往上。”
壯漢拍了拍腰間傷口,繃帶滲出的血已經變黑,解釋道:“每層都有先天高手鎮守,昨天我在第三層對上一名先天三重的對手,與其走了五十招,最后因體力不支,遺憾落敗。”
他話音未落,塔頂突然傳來轟鳴,一道身影如流星墜落,在地面砸出丈許深的坑洞。
魏墨凌道了聲謝,而后打量著雷云塔,心中暗道:“留信之人提到此處,難不成是想讓我闖塔?”
此塔九層,或許正好對應先天一至九重,能夠一次性找來九位先天高手坐鎮,看來這背后之人,絕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