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雪!”
一聲壓抑著狂喜與不敢置信的呼喊,在死寂的甬道中回蕩。
蕭凡看著那道憑空出現的青衣身影,心臟幾乎要從胸膛里跳出來。是她!真的是她!她還活著!不僅活著,她身上的傷勢似乎已經痊愈,那股圓融無瑕,甚至比自己還要強橫一線的金丹中期威壓,做不得假!
林淵那個魔頭,終究還是放了她?
無盡的欣喜如潮水般涌上心頭,沖刷著他連日來積攢的疲憊與傷痛。他下意識地向前踏出一步,想要將她擁入懷中,想要告訴她自己有多擔心。
可他剛踏出半步,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如墜冰窟。
“你的眼睛……”
蕭凡的聲音干澀沙啞,如同一塊被風干的朽木。
那雙他曾見過無數次的,會笑,會怒,會因他的窘迫而閃過狡黠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空洞。
那是一種比深淵更幽暗,比寒冰更徹骨的虛無。里面沒有光,沒有情緒,沒有他蕭凡的倒影,什么都沒有。仿佛她絕美的身軀里,裝著的只是一個被抽走了所有靈魂的空殼。
她對他撕心裂肺的呼喊,置若罔聞。
她對他炙熱關切的目光,視而不見。
他就站在這里,一個大活人,可對她而言,卻仿佛是一粒不存在的塵埃。
在蕭凡那顆由狂喜墜入冰點的心臟注視下,蘇沐雪動了。
她蓮步輕移,身形空靈,徑直從他的身旁走過,衣袂帶起的微風,拂過他的臉頰,冰冷刺骨。
她沒有絲毫停頓,一步步,走向那扇連龍皇殘魂都感到棘手的百丈青銅巨門。
“不……不要……”蕭凡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他想阻止,可一股源自靈魂的恐懼,卻讓他四肢僵硬,動彈不得。
一個可怕到讓他不敢去想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瘋狂滋生。
下一刻,這個念頭,化作了現實。
蘇沐雪伸出那只纖細白皙,宛如羊脂美玉雕琢而成的手掌,輕輕地,按在了那扇銘刻著億萬妖獸圖騰,流淌著古老封印之力的青銅巨門之上。
嗡——!
一抹璀璨到極致的青光,從她眉心最深處轟然爆發!
在那青光之中,隱約能看到一尊高貴的青鸞神鳥虛影在哀鳴,那是被強行催動到極致的血脈之力!更有一縷灰蒙蒙,卻蘊含著至高無上道韻的氣息混雜其中,霸道地碾碎了一切阻礙!
那正是,林淵的鴻蒙氣息!
在蕭凡那雙被駭然與絕望撐滿的瞳孔中,那扇足以抵擋圣主強者猛攻的古老封印,在那只看似柔弱無骨的玉手之下,竟如同驕陽下的冰雪,連一絲聲響都未曾發出,便被無聲無息地消融、洞穿!
一個恰好可供一人通過的圓形洞口,出現在了堅不可摧的巨門之上。
轟!
蕭凡如遭億萬雷霆轟頂,整個人呆立當場,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終于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他都明白了。
林淵救了她。
林淵治好了她。
林淵甚至賜予了她遠超從前的強大修為。
這一切,都不是仁慈,不是憐憫。
而是為了在今天,在這里,將她變成一把用來開啟這座無上寶庫的,獨一無二的……鑰匙!
這比親手殺了她,比當著他的面將她凌辱,更要殘忍一萬倍!
殺人,不過頭點地。
而林淵,是在誅心!他要將蕭凡心中最珍視,最圣潔的那道光,親手扭曲成一把刺向他心臟的最鋒利的刀!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沒了蕭凡的口鼻,讓他無法呼吸。
蘇沐雪麻木地轉身,看也未看身后的蕭凡一眼,邁步走入了那個由她親手打開的洞口。
“不——!”
蕭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悲吼,心如刀絞,鮮血仿佛從七竅中滲出。
可他還是動了。
他不能讓她一個人進去!不管她變成了什么樣,她還是蘇沐雪!他就算死,也要死在她的前面!
他咬碎了后槽牙,猩紅著雙眼,緊隨著那道青色的身影,沖入了封印之后的世界。
門后,別有洞天。
這里是整座祖陵的核心墓室,空間廣闊,穹頂之上鑲嵌著無數發光的寶石,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河。
墓室的最中央,沒有棺槨,沒有尸骸,只有一截晶瑩剔透,仿佛由世間最純凈的白玉雕琢而成的指骨,靜靜地懸浮在半空。
而在那截指骨之上,一枚通體漆黑,只有拇指大小,卻仿佛蘊含著諸天生滅、萬道輪回的古樸印記,正在緩緩旋轉。
它每一次旋轉,周圍的空間都隨之生出細密的漣漪,似乎連時光都在它的影響下變得紊亂。
【輪回印】!
“就是它!就是它!輪回印!”
蕭凡的識海中,龍皇殘魂的聲音激動到近乎癲狂,“快!小子!快去!得到它!有了這枚輪回印,你便能執掌輪回法則,逆轉生死,重塑道基,區區一個林淵,彈指可滅!你失去的一切,都能親手拿回來!”
龍皇的咆哮,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蕭凡心中那濃得化不開的絕望。
他死死地盯著那枚漆黑的印記,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希望!
這是他翻盤的唯一希望!
只要得到它,他就能救回沐雪,就能將林淵那個魔頭施加在他們身上的一切痛苦與屈辱,千倍萬倍的奉還!
“吼!”
蕭凡體內的【祖龍不滅道基】瘋狂運轉,金丹爆發出璀璨的光芒,整個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朝著墓室中央的輪回印爆射而去!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就在他動身的前一剎那,那道始終靜立不動的青色身影,先一步動了。
在林淵橫跨無盡虛空的遠程操控之下,蘇沐雪的身影如同一道瞬移的青色閃電,沒有絲毫煙火氣,后發而先至,瞬間便出現在了那截白玉指骨之前。
然后,在蕭凡那即將觸及目標,卻又咫尺天涯的絕望目光中,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枚【輪回印】。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法則之力,轟然爆發!
【輪回印】乃是此界天道本源的具現之一,蘊含著至高無上的輪回法則,豈容“非天命”之人染指?
狂暴的法則之力,如同一片憤怒的汪洋,順著蘇沐雪的手臂,狠狠地沖擊著她的神魂,她的道基,她的一切!
這股力量的沖擊,甚至讓那枚與她神魂深度綁定的【道心奴印】,都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卻真實存在的不穩定!
極致的痛苦,如同尖針,刺破了那層厚厚的麻木與空洞。
蘇沐雪的嬌軀劇烈地顫抖起來。
在她那雙死寂的黑色琉璃般的眼眸最深處,竟奇跡般的,燃起了一絲微弱到隨時可能熄滅的火花。
那是屬于她自己的神智。
那是屬于她自己的痛苦。
她猛地回過頭,那雙恢復了一絲神采的眸子,死死地看向那個離她不過十步之遙,滿臉猙獰與不甘的少年。
那張絕美到不似凡人的臉上,再無空洞,只剩下無盡的掙扎、哀求、與決絕。
她用盡了剛剛掙脫枷鎖換來的,最后一絲力氣,張開干裂的嘴唇,嘶啞地,吐出了一個字。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