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源不慌不忙,說道:“你是司法局的董局長吧。董知行同志。”
官穎芳和丁裕都松了口氣。
丁裕笑道:“看來,陸源同志還真是沒有騙人,是有備而來。董知行同志,就別再為難陸副書記了。”
下面有人道:“認識主席臺上的有什么奇怪,這么了解,認不認識我們不在臺上的?”
陸源往下一看后,說道:“說話的同志,請站起來,你躲在人群里,讓我怎么認?不過,我只能認識中層以上的干部,其他的同志暫時還不認識?!?/p>
中層以上干部,這口氣也不小了啦。
市委市政府的中層干部人員也不少的。
一個中年人在大家的慫恿下站了起來。
“這不是司法局辦公室的王主任嗎?”陸源的聲音從音箱里反射回來。
眾人哇了一聲。
又一個中年人站起來。
“審計局辦公室的蘭主任?!?/p>
又是一聲“哇”。
又一個女同志站起來。
“這是計生委主任吳主任吧?!?/p>
還是一聲“哇”。
一連站起來了多個,陸源都是準確無誤地認出來了。
丁裕和官穎芳越聽越開心。
難怪這個年輕人在公安戰線上做得那么出色,原來,人家真的是在認真做事。
其他的人也都暗暗佩服。
不得不承認,這個小伙子跟此前見過的任何一個空降的領導都不一樣。
通過履歷或者檔案去認識一個人還行,一口氣認這么多下屬,那就不簡單了。
這個小插曲,再加上此前那么多的立功表現,足以證明陸源的成功絕非偶然,不服不行。
會議結束后,丁裕就回省城去了。
……
第二天,大雨還在繼續。
新州市召開了常委會,主要是就貫徹落實省委關于防汛或防災方面的指示。
市長兼副書記常天理依然因病缺席,由他的秘書常凡列席。
當然,官穎芳心里明白,這樣的列席未必不是一種監視,看看到底有多少人會“背叛”常天理。
果然不出所料,常凡的列席,還有他拿著筆準備作詳細記錄的氣勢,給常委們造成的心理影響不小。
絕大部分的人對于官穎芳的方案都明顯不屑一顧,甚至相當抵觸,對官穎芳剛剛打印好發下來的方案,要嗎干脆不看,要嗎一邊看一邊發出不屑的笑。
陸源不得不直接說道:“同志們,我明顯能感覺到,你們對于這次省委關于防汛防災的警告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可是我提醒大家,省委之所以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完成新州市領導班子的調整,正是因為對這次極端天氣的防汛防災十分重視,而擔心我們的一些干部過于麻痹大意?!?/p>
”我也給大家交個底,此次人事任命的核心考量,并非資歷或派系,而是候選人是否真正將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置于首位。組織上對于市委書記的任命,也充分考慮到了這一點?!?/p>
會場氣氛驟然緊繃。
多位常委低頭交換眼神,筆尖在筆記本上停滯不前。
這些人中,不少曾長期追隨常天理,在其主導的城市擴張與招商引資戰略中獲得了資源傾斜與發展空間。他們心中早已默認書記之位應由常天理接任,如今官穎芳突然上位,且以“民生底線”為旗幟重塑權力邏輯,無疑動搖了既有的利益格局。
何況,還有常凡在旁邊虎視眈眈?
有人低聲嘀咕:“意思是常市長不重視群眾的生命財產啰?”
不滿如暗流涌動,幾乎凝成實質。
”至少行動上沒有表現出來?!瓣懺粗苯亓水數啬贸隽藭h記錄,”根據會議記錄,省委的這份文件已經下來多日,常市長除了組織大家宣讀過一次文件,沒有拿出任何方案,也沒有在會議上對此進行過深入討論?!?/p>
常委們愣了一愣,沒想到陸源會當眾這么說,這是真不給常市長面子了。
這年輕人,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市委書記都沒敢說的話,他居然敢說。
可是,大家跟常天理一樣,都認為省委發下的這個文件,只不過是為了萬一出事時可以免責而已,如果為了這個基本不可能出現的萬一而大動干戈,那就是傻。
誰能想到,省委那些人,竟然把這個當成了讓官穎芳上位的借口,而陸源還煞有介事的說出來。看來,他還是太年輕了,屁都不懂,真信了。
官穎芳心里卻有些明白,這個年輕人是在替她吸引火力。
常天理托病不來開會,這種情況如果沒人敢說,他接下來只會越來越過分。
但是,她又不好說,因為在常天理及一部分人的心里,就是她把原本屬于常天理的職位給霸占了的——不要說別人了,她自己都有些心虛,知道一旦開口,矛盾只會更大。
但,由陸源來說更加不妥,年齡上,級別上,資歷上,與常天理是全方位的差距。
由他來說,那所有人的怒火都會噴向他。
這年輕人有這樣的心理準備嗎?
大家都下意識地把目光投向常凡,只見常凡馬上不加掩飾地流露出了“你算什么東西”的那種鄙視。
”你的意思是,常市長就是因為這個而被刷下來的?“一個常委問道。
”什么叫刷下來?他有被刷下來嗎?只不過,以他這樣麻痹大意的態度,讓他擔任新州市的一把手,誰知道會不會讓群眾的生命財產遭受損失?到時反而會害了他?!?/p>
常委們都很生氣。
“陸副書記,你對我們新州市了解多少?”
“不敢說非常了解,但我可以說,我所了解,不會比在座的任何一個同志少?!?/p>
好大的口氣。
眾哭笑不得。
吹牛不上稅,就可以瞎吹一氣了嗎?
常凡道:“我插一句話吧,剛才陸副書記說常市長沒有對應的防洪防災方案,并暗示常市長是因為這個而只能原地不動,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果是,那常市長就太冤了,我作為他的秘書,也同樣覺得冤?!?/p>
“冤在哪里?”陸源并不客氣。
“陸副書記了解這么多,你認為持續強降雨能制造出什么自然災害出來?我市地勢高,流經我市的江水段屬于上游,這點水量形不成特大洪水,我市有小型中水庫三個,山塘多個,都因長期少雨蓄水量不多,這樣的強降雨充其量再持續半個月,也只能讓我們的水庫回到平均水位,連最高水位都達不到,這洪有什么好防的?”
常委們都點頭同意。
“那么地質災害呢?”陸源問道。
“地質災難哪有那么容易出現?我市前一次出現地質災害距今快三十年了吧,別再危言聳聽了,幾年前,我市倒是有某縣領導見風就是雨,看到了省委的警告,就強行要求把所謂危險區的群眾轉移,不但勞師動眾,還差點造成群體事件?!?/p>
前車之鑒,為時未遠,怎么有些人就是那么健忘,就是那么愛咋乎呢?忘了為什么不讓她繼續做一把手了嗎,就是因為這次事件引起了民憤被舉報了,結果反而因禍得福,破格提拔,現在,還想再破格一次?”
常凡對官穎芳的不屑是得到了常天理的支持的,已經形成了慣性,現在不屑變成了不滿,當然照樣一有機會就挖苦,似毫不把這個新上任的一把手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