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云塔頂,檀香混著燭油的氣息在空氣中彌漫。
魏墨凌掌心微汗,卻依舊沉穩(wěn)地取出《百兵卷》,卷軸上暗繡的兵戈紋路在搖曳的燭光下若隱若現(xiàn)。
“寧王殿下,《百兵卷》已帶到,不知可否放了家父。”
他抱拳的手臂青筋微凸,強壓著內(nèi)心翻涌的焦急與憤怒。
李權(quán)斜倚在紫檀木榻上,鎏金鑲邊的錦袍隨著動作滑落半肩,露出里面暗繡的龍紋。
他擺了擺手,玉指輕叩扶手,發(fā)出清脆聲響:“這《百兵卷》中記載著許多出神入化的兵器招式,包括機關術(shù)以及各種戰(zhàn)法陣圖,你難道就不心動?”
說話間,他眼角余光如鷹隼般緊盯著魏墨凌的反應。
“這與家父的安危相比,不值一提!”
魏墨凌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他腦海中閃過父親佝僂著背在鐵匠鋪揮錘的身影,還有兒時父親將他扛在肩頭的溫暖,那些記憶此刻化作熊熊烈火,燒得他眼眶發(fā)燙。
“哈哈,說得好!”
李權(quán)撫掌大笑,笑聲震得案上茶盞嗡嗡作響,接著說道:“我無意為難令尊,在你踏入雷云塔的那一刻起,我就命人將他帶到塔下,你出去之后自然能與他相見。”
他突然坐直身子,周身威壓如潮水般鋪開,指了指卷軸:“至于這《百兵卷》,則是本王給你的賞賜,不知你是否愿意,效忠于本王?”
魏墨凌心中“咯噔”一聲,暗想:“果然如此,這寧王,是想拉自己一起造反!”
但他已經(jīng)想好了要去加入葉家軍,自然不會投效寧王,略微思索后,他沉聲道:“多謝寧王殿下,只是在下過慣了江湖中自由自在的日子,暫時還不想入仕。”
李權(quán)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又緩緩綻放,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透著幾分莫測:“無妨,你還年輕,多歷練一些也是好事,這《百兵卷》你拿回去吧,若是將來想通了,寧王府的大門隨時歡迎你。”
他端起茶盞輕抿,熱氣升騰間,將他的神情遮得朦朧。
魏墨凌看著手中的《百兵卷》,突然想到某種可能。
既然寧王可以知道自己擊殺孟嬋的事情,那沒理由不知道,這《百兵卷》已經(jīng)被江達富買下,而且打算將其交給瑯琊書院。
若非是自己與江家、曲鳳沅等人有些淵源,恐怕還拿不到這《百兵卷》的副本。
那么屆時自己又當如何,強行索要么?
細思極恐,魏墨凌越發(fā)覺得,這寧王李絕非善茬,還是少接觸為妙。
“既如此,在下告辭。”
他深深一揖,轉(zhuǎn)身時袍角帶起一陣勁風,吹得燭火劇烈搖晃。
待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梯間,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屏風后轉(zhuǎn)出,單膝跪地:“寧王殿下,就這么放他離開了?”
李權(quán)將冷透的茶一飲而盡,瓷盞重重砸在案上,發(fā)出刺耳的脆響:“他早晚會來的,雖然有些手段,但此時也不過是先天一重而已。”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烏云密布的天空,眼神中閃過一絲陰鷙,“散播消息,將他與幽冥地府的恩怨,再添一把火,并且將他身懷《百兵卷》的消息,也傳遍江湖!”
“遵命!”
黑影抱拳,眨眼間便消失在原地。
而后李權(quán)看著窗外,呢喃道:“魏墨凌啊魏墨凌,你還真是讓本王感到...有些意外呢。”
雷云塔下,魏墨凌一眼便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魏憲雖然神色略顯疲憊,但身姿依舊挺拔,正背著手望向雷云塔,似在思索著什么。
“爹,你沒事吧。”
魏墨凌快步上前,聲音中帶著掩飾不住的關切。
一路闖塔的疲憊在此刻仿佛都消失不見,他的目光緊緊鎖在父親身上,生怕錯過任何一絲異樣。
魏憲轉(zhuǎn)過身,見到兒子平安歸來,緊繃的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笑意,輕輕搖了搖頭:“沒事,他們除了限制我的自由,并沒有對我做什么。”
說著,還抬手拍了拍魏墨凌的肩膀,以示安撫。
魏墨凌仍不放心,伸手探向父親的脈搏。
指尖觸到那沉穩(wěn)有力的跳動,他懸著的心才徹底放下,深吸一口氣道:“爹,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走再說。”
他警惕地掃視四周,總覺得暗處有無數(shù)雙眼睛在窺視,隨時可能有危險降臨。
回到落腳點,狹小的屋內(nèi),燭火搖曳。
魏憲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皺著眉頭,語氣中帶著焦急問道:“凌兒,這些是什么人,你到底哪得罪他們了?”
他在屋內(nèi)來回踱步,粗糙的手掌不時攥緊又松開,顯示出內(nèi)心的不安。
魏墨凌嘆了口氣,拉過父親在桌邊坐下,從魏憲失蹤后,到勇闖雷云塔,再到與寧王李權(quán)的對話,一一告知父親。
他講述時神情嚴肅,語氣沉穩(wěn),但刻意避開了五年后寧王會造反的關鍵信息,只是神色凝重地說:“爹,那寧王野心不小,背后不知藏著什么陰謀,我擔心上了賊船,所以不敢輕易答應。”
魏憲認真聽著,臉上的皺紋越擰越深。
聽完后,他沉默良久,而后語重心長道:“凌兒,你做得對,這世道混亂,人心難測,不管對方是誰,都要守住本心。”
不久后,魏憲突然想到了什么,問道:“對了,你江伯伯他們一家,最后如何了?”
想起青州城中江達富府中的慘狀,他渾濁的眼珠里滿是擔憂。
“爹,放心吧,都解決了。”
魏墨凌將租機與謝慶的周旋,出手相助曲鳳沅以及江家眾人脫險的經(jīng)過簡明扼要地敘述一遍,特意略去了江玉瑤贈予香囊時泛紅的臉頰。
當聽到兒子以先天初境硬撼先天九重的謝慶時,魏憲端著茶碗的手猛地一顫,褐色的茶水潑在粗布衣襟上,他卻渾然未覺。
“江老哥他們沒事就好。”
魏憲如釋重負地吁出一口長氣,接著他便計劃著,明日一早就趕去揚州,準備在那里東山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