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舍不得?”俞瑜立馬一副眉飛色舞的模樣,“你一去不回,你那輛坦克300,可就是我的了。”
這女人。
可真夠沒意思的。
我把切好的水果端過去,放到書桌上,沒好氣說:“不跟你聊了!我去睡覺了!”
俞瑜低著頭,笑說:“拜拜。”
我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轉身走進臥室。
關上門。
我把自已扔到床上。
此刻,我下定一個決心……
明天不吃飯了。
就算吃飯,也只吃飯,不夾菜。
讓她愧疚死!
生了會兒悶氣,我坐起身,拿過床頭柜的手機。
想給艾楠打個電話。
但想了想,還是算了。
她或許睡了呢?
思索片刻,我給她發去一條短信:
「艾楠,跟你打完電話后,我吐了,有人說我那是悲傷到嘔吐。」
「所以,我還是遵循內心的選擇。」
「等明后天湊到錢了,簽完收購合同,我就回去。」
「這次絕不食言。」
「等我。」
發完消息,我等了很久。
她沒回。
應該是睡著了吧。
我嘆了口氣,把手機扔到一旁,拉過被子,悶住頭。
睡覺。
……
不知過了多久。
睡得正沉時,我聽見門外響起匆匆忙忙的腳步聲。
很急。
我本想繼續睡。
可……
越想越不對勁。
俞瑜平時挺安靜的,吃飯都跟舔老奶奶腳后跟似的——磨磨蹭蹭。
現在這么慌……
我頓時沒了睡意。
起身,下床,打開門。
想問問她怎么了。
要是生病了,得趕緊送去醫院。
可門剛拉開一條縫。
浴室里傳來嘔吐聲。
“嘔——”
那聲音。
壓得很低。
像是拼命忍著,卻實在忍不住。
我身體一怔。
她……
在干嘔。
“嘔……咳咳……”
水龍頭打開。
水聲“嘩嘩”地響,蓋住了后面的動靜。
我走出去,輕聲走到浴室門口。
浴室門虛掩著。
她趴在洗手臺前,開著水龍頭,嘔吐不止。
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
抓不住枝頭,也落不到地面。
就那么懸在半空。
她忽然捧起水,用力洗了一把臉,然后趴在了洗手池上,眼睛埋在胳膊上。
肩膀一抖動著。
她……在哭嗎?
忽然,她又嘔吐起來。
沒有嘔吐物。
只有那種用力到喉嚨撕裂的、空空的痙攣。
她吐不出東西。
和我一樣。
心里那團東西,爛了,餿了,堵在那里。
吐不出來。
咽不下去。
只能一遍一遍地干嘔。
一遍一遍地折磨自已。
我站在門后。
看著她狼狽的模樣,那種兩難抉擇的痛苦,讓我的心,再次撕裂般地疼痛。
我想走進去,拍拍她的背,給她倒杯溫水。
可腳像釘在地板上。
抬不起來。
我有什么資格去安慰她?
她現在的痛苦,有一半是我給的……
最終,我退回房間,輕輕關上門。
沒有她那么勇敢。
明明舍不得,卻還能笑著揮手說再見。
房間里沒開燈。
我靠在門上,看著窗外的夜景。
重慶的夜,永遠亮著。
高樓的光,街道的燈,江面的倒影……那么多光亮,照得天空都泛著橙紅色。
可此刻,這些光一丁點也透不進我心里。
許久。
浴室門開了。
腳步聲停在我的房門前。
我沒有動。
她也沒有敲門。
停了很久。
長到我的腿開始發酸,以為她走了,可她的影子還從門底的縫隙透進來。
然后。
我聽見一聲哽咽……
很短。
很輕。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如同被雷擊中。
她……
在哭。
記得她在日記里寫過。
說我是她媽媽派來的天使。
是來拉住她、不讓她墜入深淵的天使。
可如今。
她卻要把自已的天使,推回香格里拉。
她知道留不住,所以從來不求我留下。
她只是在自已選的這條路上,走得比誰都體面。
體面到……連哭,都不敢讓我聽見。
她沒有敲門。
我也沒有出去。
我們就這樣。
隔著門板。
隔著我那些理不清的承諾和未來。
一門之隔。
兩步之遙。
誰都沒有邁出那一步。
她不想讓我為難。
我也給不了她答案。
我們沒有敲門。
我也沒有出去。
我們就這樣。
隔著門板。
隔著這個城市凌晨三點的寂靜。
像兩條在深夜交匯的鐵軌。
短暫地并行了一程。
然后,各自沉默地延伸向不同的遠方。
再不會有下一個交匯點。
透過門底縫隙的光,她蹲下來,靠著門,很小聲地吸鼻子。
我靠著門,慢慢滑坐到地上。
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從深藍褪成灰白。
忽而,門外響起聲音。
隨后腳步聲離去,關門的聲音響起。
終于是回房間了。
我深吸一口氣,想站起身,可屁股酸痛,大腿也已經失去知覺。
坐得太久。
我只能像條狗一樣,用胳膊撐著地板,慢慢爬到床邊,然后扶著床沿,把自已拽上去。
“呼——”
我長出一口氣。
舒服啊。
還是躺在床上舒服。
我拉過被子,正準備補個覺。
“吱呀——”
外面傳來開門聲。
接著是水流聲。
我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哭笑不得。
不是,她都不困的嗎?
我盯著天花板,“哎~~起床吧。”
我下床走出臥室。
浴室內,她站在洗手臺前,對著鏡子刷牙。
我打了個哈欠,裝作剛睡醒的樣子,“早啊,房東太太。”
她從鏡子里看我一眼,含著一嘴泡沫,“唔”了一聲。
我走到她身邊,伸手,從她嘴里抽出牙刷。
然后塞進自已嘴里刷牙。
俞瑜轉過頭,看著我。
我刷著牙,含糊不清:“看什么?”
“你昨晚……睡著了嗎?”
“睡了啊,一覺到天亮。”我看著鏡子里她眼底那層淡淡的青灰,壞笑說:“怎么,你沒睡著?是不是舍不得我走,哭了一夜?”
“我巴不得你早點走,你走了就沒人跟我搶牙刷了。”
我笑了笑,沒接話。
這女人。
嘴是真的硬,比老奶奶的腳后跟還硬。
……
早餐是小米粥和煎蛋。
俞瑜坐在對面,小口小口喝粥。
我拿起手機,屏幕亮著,和艾楠的對話框還停留在昨晚那條消息上。
「等我。」
沒有回復。
俞瑜抬眼:“艾楠回你了?”
“沒。”
“可能在忙。”
“我倒覺得她是真生氣了,不想理我。”
“明天簽完收購合同,你就趕緊回香格里拉去,哄哄她。”她舀起一勺粥,沒送進嘴里,又放回碗里,“她那么愛你,怎么可能會真的舍得生氣。”
我苦笑一聲,“一億五千萬,哪兒有那么容易湊的……”
話音未落。
手機在桌上震動起來。
“嗡嗡嗡——!”
我以為是艾楠。
趕忙拿起。
屏幕上跳著兩個字:杜林。
我劃開接聽,沒好氣說:“大早上的,你不跟周舟打晨炮,給我打電話干什么。”
桌下,小腿被輕輕踢了一腳。
我抬頭。
俞瑜瞪著我,“顧嘉!”
電話那頭,周舟的聲音咬牙切齒地傳過來:“顧嘉,你是真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扒拉著碗里的粥,笑說:“大早上不做愛,是不是杜林不太行?”
“滾一邊去!”杜林在電話那頭笑罵:“你爹我人送外號擎天柱!”
俞瑜看著我,一臉嫌棄。“你們這些男生,兩三句就能扯到黃的上面。”
我聳聳肩。
電話那頭,杜林收起笑聲:“說正事,晚上來酒吧一趟。”
聽音,應該是很嚴重的事。
我立馬收起笑容。
“出什么事了?”
(你們覺得,顧嘉這次能回到香格里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