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霄一夜未眠。
他沒有離開那片廢棄的工業園,只是尋了一處還算干凈的廠房天臺,盤膝而坐,迎著深夜的寒風吐納。
純陽真氣在經脈中緩緩流轉,修復著與蘇媚兒交手時造成的些微震蕩。
師尊冰冷決絕的臉,蘇媚兒妖媚入骨的糾纏,柳如煙驚魂未定下的探尋……一幕幕畫面走馬燈似的在腦海中閃過。
他從未想過,下山后的第一天,竟會是如此的波瀾起伏。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云層,陳霄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從天臺上一躍而下,穩穩地落在地面,不管怎么樣今天得找份工作才行。
也不知走了多久正當他站在一個十字路口時,一個梳著雙馬尾、看起來像是學生的小姑娘,忽然將一張花花綠綠的紙塞到了他手里。
“帥哥,找工作嗎?今天市展覽中心有大型招聘會,五百強名企,上市公司,應有盡有!說不定就能找到你人生的新方向哦!”小姑娘說完,又像一陣風似的跑去給下一個人發傳單了。
工作?
陳霄低頭看著手里的宣傳冊。
上面印著“江城第十八屆大型人才招聘會”幾個大字,背景是一群穿著西裝、笑容滿面的男女。
招聘?是招收門徒的意思嗎?
陳霄心中一動。
在昆侖,除了修行,他還要負責照料藥園、清掃道觀,偶爾還要替師尊煉制一些簡單的丹藥。
這些,算不算是一種工作?
若是在這凡間找個類似的地方,既能糊口,又不至于太過喧囂,倒也不失為一個暫時的落腳之法。
他抬頭看了看路牌,又向路人打聽了一下市展覽中心的方向,便邁步走了過去。
半個小時后,陳霄站在了市展覽中心的門口,人山人海,喧囂鼎沸。
每個人都行色匆匆,手里拿著一疊厚薄不一的紙,臉上或帶著緊張,或帶著期盼。
他硬著頭皮走了進去,里面的場面更是讓他眼花繚亂。
一個個攤位被隔開,上面掛著各種各樣的名號,XX科技、XX地產、XX金融……每一個攤位前都圍著不少人。
陳霄逛了一圈,有些不知所措。
他走到一個看起來人比較少,名為“宏圖物流”的公司攤位前。
“你好,請問有什么可以幫你的?”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斯文的面試官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道袍上停留了片刻,但還是保持著職業性的禮貌。
“我……我想找一份工作。”陳霄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了出來。
“哦,來應聘的。先填一下簡歷吧。”面試官從桌上抽出一張表格遞了過來。
“簡歷?”陳霄看著那張印滿了格子的紙,又是一臉茫然。
這又是什么?拜師帖嗎?
面試官看他這副模樣,眼中的疑惑更深了,但還是耐著性子解釋道:“就是你的個人信息,姓名、年齡、學歷、工作經歷、求職意向……你照著上面填就行了。”
陳霄恍然大悟,原來就是一張白紙,寫上自己的情況。
這倒是不難。他接過表格和筆,走到一旁的空位上,認真地填寫起來。
姓名:陳霄。
年齡:二十。
聯系方式:……這個沒有,他空了過去。
畢業院校:昆侖。
專業:修行。
工作經歷:照料靈草園三年,煉丹房雜役五年,守護山門十年。
求職意向:修行者。
自我評價:修為尚可,略通風水陣法,粗通煉丹之術,劍法小成。
寫完之后,陳霄自己端詳了一遍,覺得很滿意。
這簡歷言簡意賅,將自己的長處都寫得明明白白,想必對方一看便知自己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信心滿滿地將簡歷遞了回去。
那位面試官接過簡歷,一開始還帶著職業性的微笑,可當他的目光從“畢業院校:昆侖”一路看到“求職意向:修行者”時,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然后變得古怪,最后像是看神經病一樣看著陳霄。
“咳咳。”面試官清了清嗓子,把簡歷推了回來,用一種盡量委婉的語氣說道:“這位……道長,我們這里是正規的物流公司,主要工作是開貨車、分揀快遞,可能……不太適合您修行。”
“我可以學。”陳霄認真地說道,“在昆侖,我也常要搬運上千斤的丹爐,力氣還是有的。”
面試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感覺自己和眼前這個人根本不在一個頻道上。
他指著門口的方向:“道長,您是不是走錯地方了?對面街角好像有個道觀在招人做法事,或許那里更適合您發展。”
陳霄皺了皺眉,他聽出了對方的敷衍和驅趕之意。
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把能力都寫清楚了,為何對方卻不愿錄用?
算了...他也沒有再糾纏,收起那份剛寫好簡歷,又走向了另一家公司。
“你好,我來應聘。”
“簡歷看一下……昆侖?這是哪個新成立的野雞大學嗎?還修行專業?小兄弟,你來錯地方了,我們這兒是搞編程的,不是拍玄幻電視劇的。出門右轉,不送。”
“你好……”
“停!道長,我們是賣保險的,您看您這仙風道骨的樣子,是已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想必也用不著我們凡人的保險。下一位!”
“我……”
“保安!保安!這里有個來搗亂的,快把他請出去!”
……
一個上午下來,陳霄接連碰壁。
他手中的那份簡歷,每一次遞出去,換來的都是對方或嘲笑、或鄙夷、或像看傻子一樣的眼神。
他從一開始的信心滿滿,到后來的困惑不解,再到此刻的麻木和沮喪。
他終于明白,這個世界,似乎并不需要一個會修行、會煉丹、會劍法的人。
原來,自己引以為傲二十年的本事,在這凡塵俗世之中,竟是一文不值。
一股強烈的挫敗感涌上心頭。
想他陳霄,昆侖年輕一代的翹楚,天之驕子,何曾受過這等冷遇和屈辱?
就在他心灰意冷,準備離開這個讓他備受打擊的地方時,眼角的余光,忽然被不遠處一個巨大的獨立隔間吸引了過去。
那個隔間裝修得極為氣派,與周圍擁擠的攤位形成了鮮明對比。
巨大的背景板上,用蒼勁有力的書法寫著四個燙金大字:
柳氏集團。
柳氏?
陳霄的腦子嗡的一聲,他下意識地伸進口袋,摸到了那張質地特殊的黑色卡片。
柳氏集團總裁,柳如煙。
他看著那四個大字,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份被揉得有些發皺的簡歷,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難道,真的要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