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車在夜色中疾馳，窗外的街景如同走馬燈般飛速倒退。
不多時，車子駛入油麻地地界。
隨后拐進一條僻靜幽深的小巷，最終停在了一棟老舊的三層騎樓門口。
一樓大廳里站著十幾個精壯的馬仔，個個面色肅殺。
見程耀強和林永輝帶著人進來，他們立馬恭敬地頷首招呼。
然后目光就齊刷刷落在了陳大山身上，好奇中透著敬畏，齊聲喊道：“陳哥！”
陳大山點頭回應，隨即在林永輝兩人的帶領下上了二樓。
樓梯狹窄陡峭，二樓卻是一間寬敞的閣樓。
中間擺著一張長條木作，周圍坐著五六個人。
個個氣度沉穩，目光銳利，一看就是毅字堆的骨干成員。
看到三人進門，昌叔立馬起身快步迎了上來，語氣透著急切：“陳先生，您真的是不該來的！”
“要是您出了什么事，我們怎么向楊先生交代？”
陳大山微笑道：“阿輝和阿強都是我兄弟，而且這次的事還是因我而起，我怎么能袖手旁觀，讓兄弟們為我去拼命？”
昌叔剛要再勸，陳大山已轉頭看向桌旁為首的男人。
那人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約莫三十多歲，周身自帶一股懾人的氣煞氣。
“您應該就是毅字堆的話事人豪哥吧？”
林永輝連忙上前一步介紹道：“陳哥，這位就是我老大，杜永豪，兄弟們都叫他豪哥！”
杜永豪身形高大，目光兇悍凌厲，光是站在那里，都讓人忍不住心頭發寒。
可他看向陳大山時，眼底的兇悍卻是瞬間收斂了大半，還主動過來伸出了手：“陳先生，久仰！”
陳大山與他握了握，掌心傳來粗糙堅硬的觸感。
倒也沒什么奇怪的！
能坐穩毅字堆話事人的位置，沒點真本事、沒經過刀光劍影的打磨，根本不可能。
陳大山臉上笑意不改，語氣誠懇：“豪哥，今天這場風波是因我而起，按理說我早就該登門拜訪……”
來的路上，他早就做好了與毅字堆眾人拉扯一番的準備。
不管怎么說，他都是今天這場火拼的直接引線。
那天他若是在接到林永輝的電話時聽從建議，先讓昌叔出面去找梁坤講數，未必就不能和平救出陳婉玲。
那樣的話，梁坤也就沒了跟毅字堆開戰的借口！
一場火拼下來，無論輸贏，毅字堆都是損失巨大！
這樣的情況，他們是有充足的理由對陳大山有所怨言的。
卻不料此刻他的話都還沒說完，杜永豪就擺了擺手，豪爽地笑道：“陳先生，你這話就見外了！”
“您是楊先生的貴客，那就是我們毅字堆的貴客！”
“您的事，也就是我們的事！”
“顛狗連您身邊的人都敢綁，我們要是不出面，以后還有什么臉去見楊先生？”
“而且梁坤覬覦我們油麻地的地盤，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就算沒有您這檔子事，他遲早也會找別的借口動手，這跟您沒多大關系！”
“說起來，我還得替兄弟們給您道聲謝！”
“那天晚上，就算昌叔不帶人過去，梁坤也一樣留不住您，可您還是那么大方地給了兄弟們一份大禮！”
“今天您更是屈尊降貴，親自前來與我們并肩作戰！”
“我已經給兄弟們說過了，這個情分，我們毅字堆必須得記著！”
聞言，屋里其他幾人也紛紛點頭附和，看向陳大山的目光格外親近，全然沒有半分不滿或抱怨。
如此一來，倒是讓陳大山更加堅定了之前的想法，對毅字堆又多了幾分認可。
眾人寒暄過后，紛紛在桌旁落座，開始商議接下來的火拼部署。
而杜永豪才剛開了個頭，不遠處的電話就“叮鈴鈴”地響了起來。
他皺了皺眉，有些不耐煩地起身過去，拿起聽筒：“喂……”
下一秒，他的臉色突然變的嚴肅：“林Sir……
“好，我知道了！多謝！”
片刻后，杜永豪掛斷電話，轉頭朝眾人沉聲道：“電話是O記警司林健明打來的！”
“他發了話，說這件事不準鬧得太大，只給我們一晚上的時間解決！”
“明天早上六點過后，不管是我們毅字堆，還是和連勝的人，誰敢再動，全港警察就盯死誰！”
社團火拼，警方終究是要出面的！
不僅要想辦法控制場面規模，不讓事態鬧得無法收拾，事后還得把面子做足。
等明天天亮了，還得讓火拼雙方交出一批人給他們帶走，給民眾一個交代。
這樣一來，警方既“維護”了治安，又不會得罪社團，斷了私下里的財路，算是社團與警方之間心照不宣的規矩。
閣樓里的眾人聞言，原本凝重的臉色全都松緩了幾分。
這個消息對毅字堆來水，無疑是有利的，很可能是楊家那邊給警方遞了話的結果！
梁坤背后的和連勝，財力、人力都遠勝毅字堆！
若是打持久戰，毅字堆根本就耗不起。
既然警方出面限定了時間，那就意味著今晚必須分出勝負，無論輸贏都不會陷入無休止的糾纏。
而此時，油麻地的街頭，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無數警員悄然現身，一條街隨隨便便就能看到三輛沖鋒車，還有若干兩兩一組的巡邏軍裝。
毅字堆早已提前清空了天后廟街尾的一個大型貨運停車場。
這里，正是雙方約定好的火拼地點。
社團的人，就像參加運動會開幕式的運動員，一批批的低調而有秩序地進場。
警方既然給了面子，他們就不能不識抬舉，非要讓人家難做。
不然以后，人家就會盯死你這個社團。
一車一車的盒飯接連送來，密密麻麻的馬仔們有序地上前領取，隨后找地方快速吞咽，在這里等待著晚上十二點到來。
而到了晚上九點，一個馬仔突然就沖進了閣樓，面色有些緊張：“豪哥，有臥底傳來消息，梁坤的人已經有兩千多了，而且還有人在陸續往那邊趕！”
閣樓里的眾人聞言，臉色瞬間就又凝重了起來。
才九點，就兩千多了？
照這個勢頭，到了十二點，對方的人手豈不是還要翻倍？
昌叔和林永輝親自出面找人江湖救急，花錢借人，費盡心力，還要把那些打醬油的藍燈籠都算上，才拼湊出了一千五百多人！
可現在，人家梁坤那邊的人都還沒到齊，就已經有兩千多了！
這還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