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丞站在宋文通的墓前,心中五味雜陳。
李先野已經在這里守墓三日,寸步不離。
“國公還是請回吧?!崩钕纫奥曇羯硢?,“讓小侯爺休息。”
他猛地回頭,只見李先野神色慌張地站在墳前,腳下似乎踢到了什么。
“怎么了?”陸丞問道。
李先野勉強笑笑:“沒什么,被石子絆了一下?!?/p>
陸丞瞇起眼睛。李先野的表情明顯不自然,腳下在悄悄掩蓋著什么。
他不動聲色地轉身繼續走,心里卻升起疑云。
墳前有新翻動的痕跡。陸丞蹲下身仔細查看,發現泥土中露出一角金屬。
他小心挖掘,竟挖出一個密封的鐵盒。
盒中只有一張泛黃的圖紙,圖紙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太陰傳承,待主而開?!?/p>
陸丞倒吸一口冷氣。太陰王的寶藏傳說竟是真的!
突然,身后傳來腳步聲。陸丞急忙藏好圖紙,轉身只見李先野站在不遠處,臉色復雜。
“你還是發現了。”李先野嘆息。
“這是什么意思,先野?”陸丞舉起圖紙,“太陰王的寶藏?文通與此有何關系?”
李先野沉默良久,終于開口:“小侯爺生前最大的秘密——他有一個雙胞胎弟弟,宋文遠?!?/p>
陸丞震驚不已:“從未聽文通提起!”
“這是宋家最大的秘密?!崩钕纫暗吐暤溃拔倪h自幼體弱,被送往南方休養,鮮為人知。太陰王案發后,文遠暗中聯絡龍湖軍舊部,集結了三萬余人。”
陸丞腦中飛速運轉:“所以陰兵殺人...”
“是為了制造混亂,讓龍湖軍化整為零,潛入江寧府?!崩钕纫敖釉?,“我們真正的目的,是尋找太陰王留下的寶藏和傳承。有了這些,才能...”
“才能造反?”陸丞厲聲打斷。
李先野默然不語。
突然,四周亮起無數火把,大批身著百姓服裝卻手持兵刃的人從暗處涌出,將陸丞團團圍住。
那人面容與宋文通一模一樣,只是眼神更加銳利冷峻。
“文遠?”陸丞難以置信。
宋文遠微微一笑:“久仰了,國公大人。常聽兄長提起你?!?/p>
“你兄長絕不會造反!”陸丞堅定地說。
“兄長愚忠,結果如何?”
宋文遠冷笑,“皇帝一道旨意,三千龍湖軍血染刑場。這仇,不能不報!”
陸丞環視四周:“所以這一切都是局?引我入甕?”
“國公聰明。”
宋文遠點頭,“我們需要你手中的圖紙。太陰寶藏的入口,只有皇室成員的血脈才能開啟。而你,有先皇賜予的皇家玉佩?!?/p>
“你如何得知?”
“兄長信中提及過?!彼挝倪h語氣忽然柔和,“他其實很欣賞你。常說若朝中多幾個陸丞,大周何愁不興?!?/p>
陸丞心中一震:“文通真的...”
“死了?!彼挝倪h眼中閃過痛楚,“但我不會讓他的血白流。龍湖軍冤屈已雪,接下來該討還血債了。”
李先野突然跪地:“國公!大周朝堂腐敗,皇帝昏庸。唯有推翻重來,才能實現小侯爺當年的理想——國泰民安??!”
陸丞沉默良久,緩緩開口:“讓我看看寶藏入口?!?/p>
宋文遠眼中閃過驚喜:“帶路!”
一行人深入山腹,來到一處隱蔽的石門前。門上有一個龍形凹槽,正好與陸丞的玉佩吻合。
陸丞取下玉佩,卻沒有立即放入:“我有個條件。”
“請講?!彼挝倪h道。
“若寶藏確足以動搖國本,我自當相助?!标懾┲币晫Ψ?,“但若不然,你們必須解散軍隊,各安生計。”
宋文遠沉吟片刻:“成交?!?/p>
玉佩放入凹槽,石門緩緩開啟。
眾人屏息凝神,只見里面堆滿了金銀珠寶,兵器鎧甲,還有大量書卷。
“太陰王的兵法和治國方略...”宋文遠拿起一卷書,雙手微顫,“終于找到了!”
陸丞心中暗驚。
這些財富和知識,確實足以動搖朝廷。
突然一個滿身是血的士兵沖進來:“報!朝廷大軍包圍了山區,正在攻進來!”
宋文遠猛地看向陸丞:“你報的信?”
陸丞平靜道:“我既然早知道有疑點,豈會不留后手?”
宋文遠怒極反笑:“好個陸丞!但你以為這樣就能阻止我嗎?”
他舉起一枚令牌,“三萬龍湖軍已混入江寧府,只需我一聲令下...”
“然后呢?”陸丞突然問,“讓江寧百姓血流成河?這就是文通希望看到的?”
陸丞繼續道:“你口口聲聲為兄報仇,可曾想過文通為何寧死也不誣告太陰王?因為他重情重義!更因為他深知,戰亂苦的永遠是百姓!”
外面殺聲漸近,宋文遠面色變幻不定。
李先野突然道:“二公子,國公說得對。小侯爺不願看到的?!?/p>
宋文遠看向門外隱約的火光,突然苦笑:“兄長,你若在天有靈,告訴我該當如何?”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寶藏深處傳來:“文遠,收手吧。”
眾人震驚望去,只見一個白發老者緩緩走出。
他面容憔悴,卻與宋文通有七分相似。
“父親?”宋文遠難以置信。
“我假死隱退,就是為阻止這一天?!崩虾顮攪@息,“太陰王確有反心,你兄長選擇忠義,死得其所。你不要一錯再錯!”
宋文遠踉蹌后退,信仰轟然崩塌。
外面官兵已經沖入,帶隊將軍向陸丞行禮:“國公,叛軍已被控制,請指示?!?/p>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宋文遠身上。他緩緩抬頭,眼中已有決斷。
“所有龍湖軍聽令!”他聲音響徹山洞,“放下武器,向朝廷投降。這是...最后一道軍令?!?/p>
宋文遠轉向陸丞:“國公,我只有一個請求——所有罪責由我一人承擔,請放過這些將士。他們只是聽從命令?!?/p>
陸丞鄭重點頭:“我答應你?!?/p>
宋文遠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極了當年的宋文通:“兄長沒有看錯人?!?/p>
他突然拔出短劍,陸丞急忙阻攔:“不必如此!我可向皇上求情...”
“不必了。”宋文遠搖頭,“宋家男兒,敢作敢當?!闭f罷橫劍自刎。
“不!”老侯爺撲上前抱住兒子,老淚縱橫。
陸丞對帶隊將軍道:“清理寶藏,封存此處。所有叛軍...不,所有龍湖軍將士,押回大營等候發落。”
“是!”
陸丞望著遠方的江寧府,心中沉重無比。
李先野跟了出來,跪地請罪:“國公,一切罪責在我...”
陸丞扶起他:“去吧,帶著老侯爺離開這里,永遠別再回來?!?/p>
李先野震驚:“您要放我們走?”
“文通是我朋友?!标懾┩蜻h方,“這是我最后能為他做的。”
李先野熱淚盈眶,重重磕了三個頭,轉身扶起悲痛欲絕的老侯爺,悄然離去。
月夜,陸丞桌上攤著宋文通生前寄給他的最后一封信:
“陸兄如晤:倘他日聞聽宋某逆行,萬勿相信。縱千萬人往矣,文通不負初心。”
陸丞輕聲嘆息:“文通,你始終是對的。治國不在更朝換代,而在民心所向。”
翌日,陸丞奏請減免江寧府三年賦稅,以慰歷年兵災。
消息傳出,江寧百姓歡呼雀躍,皆贊國公仁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