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根廷南部,巴塔哥尼亞高原的深處,里奧格蘭德海軍航空兵基地。
這里是阿根廷執行馬島空襲任務的最前沿。
凜冽的寒風終年呼嘯,卷起地面的沙礫,敲打在機庫的鐵皮屋頂上,發出單調而壓抑的聲響。
夜幕降臨。
兩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重型軍用卡車,在數輛吉普車的護衛下,悄無聲息地駛入了基地最偏遠的一座機庫。
這里已經被阿根廷軍方列為最高級別的禁區,由總統衛隊直接接管,任何無關人員不得靠近。
卡車的帆布被掀開,露出了幾個巨大的、印著巴基斯坦某工業公司標識的木箱。
在場的阿根廷士兵們好奇地打量著這些來自東方的“農業設備”,完全不知道里面裝的是足以改變戰爭走向以及他們所有人命運的致命武器。
趙明帶領的技術顧問團早已在此等候。
當木箱被小心翼翼地抬入燈火通明的機庫時,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知道,真正的難題,現在要來了。
門德斯上校也在這里。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盛氣凌人,盡管臉上依然掛著濃重的懷疑。
他雙手抱胸,站在機庫的角落里,像一個嚴苛的監工,冷冷地注視著眼前這些龍國人的一舉一動。
“趙先生,希望你們的‘水泵’,真的能像你們說的那樣,噴出致命的水柱。”門德斯上校用他那標志性的、帶著嘲諷的語氣說道,“總統閣下只給了你們三天時間。三天后,如果這東西不能掛到飛機上,你們就可以打包行李,原路返回了。”
趙明沒有理會他的挑釁,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上校,我們會盡力而為。”
他揮了揮手,團隊成員們立刻上前,用撬棍和錘子,打開了第一個木箱。
隨著木板被撬開,填充的防震泡沫被取出,一枚通體呈灰白色、線條流暢的導彈彈體,靜靜地展現在眾人面前。
機庫內的阿根廷士兵們發出一陣驚呼。
他們雖然不知道這是什么型號的導彈,但其精良的做工和充滿力量感的外形,已經足以說明它的不凡。
然而,當趙明團隊開始進行初步的整合工作時,巨大的困難接踵而至。
“趙隊,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要復雜!”負責機械整合的工程師李偉,臉色凝重地從一架“超級軍旗”攻擊機的機翼下鉆了出來,滿手油污,“法國人果然名不虛傳,在出口型號上留了一手。我們根據公開資料設計的轉接掛架原型,和‘超級軍旗’的實際掛點有幾毫米的公差!掛耳間距沒錯,但鎖栓的深度和卡口的形狀有細微改動,強行安裝會有應力風險,必須現場重新打磨和校準!”
趙明接過李偉遞來的游標卡尺,看了一眼上面的數據,冷笑了一聲。
他用一塊油布擦了擦手,對周圍同樣神情緊張的隊員們說道:“老李說得沒錯,這就是典型的高盧雞風格。他們賣給你的從來不只是一件武器,而是一條鎖鏈。飛機是他們的,導彈也必須是他們的,后續的維護、升級、零件,每一樣都得從他們手里買。想用別人的東西?門都沒有。”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不屑:“別看他們平時跟盟友稱兄道弟,但在軍火生意上,坑起盟友來,他們是專業的。這幾毫米的公差,就是故意設下的壁壘,為的就是把阿根廷人死死地綁在他們的戰車上。物理接口尚且如此,電子系統只會更麻煩。”
果不其然,僅僅在十分鐘之后,負責電子系統的工程師張濤也帶來了預料之中最壞的消息。
“電氣接口這邊才是真正的硬骨頭。法國人把他們的Digibus數字總線做成了一個徹底的‘黑箱’,任何非標準的信號接入都會被航電系統判定為故障并直接鎖死。我們準備的模擬信號注入方案,剛一通電就被彈回來了。而且正如我們最擔心的那樣,阿根廷方面果然無法提供任何相關的核心技術資料,他們自己恐怕也沒有!”
一個又一個難題被拋出。
無法精確掛載,意味著飛行安全無法保證;無法進行數據交互,意味著導彈就是一塊毫無用處的鐵疙瘩。
門德斯上校聽到這些匯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察的冷笑,他雙手抱胸,用一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語氣說道:“趙先生,看來你們的奇跡,到此為止了。我早就說過,法國人的系統是無法被外人攻破的。”
團隊內部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幾名年輕的工程師,面對這聞所未聞的技術壁壘,臉上露出了絕望的神情。
一直沉默的趙明突然轉過身,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凌厲。
他直視門德斯上校。
之前所有的溫和與克制蕩然無存,忍無可忍的時候就無需再忍。
“上校,請你搞清楚一件事。”
“現在出現的問題,不是我們的導彈有缺陷,而是你們的‘盟友’在賣給你們飛機的時候,就給你們拴上了一條商業鎖鏈。這是他們故意留下的技術壁壘,為的就是防止你們有任何其他的選擇。”
門德斯被趙明突如其來的氣勢鎮住了,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趙明向前走了一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機庫:“我們是來提供解決方案的。但如果因為法國人的這些小把戲,導致我們的導彈無法使用,那問題也不在我們。上校,我建議你們最好現在就開始祈禱,祈禱你們在前線的士兵,能夠撐到法國人那批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到貨的增援。”
門德斯臉上的冷笑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紅一陣白的尷尬與憤怒。
“哼!”他冷哼一聲,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懟完門德斯,趙明不再看他一眼,轉身面對自己的團隊。
“都安靜!”
趙明的吼聲,瞬間壓下了所有的議論。
“你們以為,姜總師會想不到這一步嗎?”
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國內出發前,姜總師就明確告訴我們,想把我們的利劍,裝到高盧雞的翅膀上,就不能按他們的規矩來!”
“法國人會設置技術壁壘,這是預料之中的事!阿根廷人拿不到核心數據,這同樣在計劃之內!”
他指著地上的導彈部件和那架“超級軍旗”:“姜總師早就為我們準備好了B計劃!他給了我們錘子,也給了我們繞路的地圖!現在,停止抱怨,開始干活!”
聽到姜晨總師早有計劃,所有人的頹喪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大悟后的狂熱斗志。
首先要解決的是物理掛載問題。
負責機械整合的李偉,這位在鳳凰軍工廠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師傅,立刻從工具箱里拿出一套獨立的、從未示人的精密圖紙。
“這是姜總師親自設計的‘萬能轉接掛架’的應急修改預案。”李偉的語氣充滿了自豪,“它就是為應對這種情況而生的!”
他帶領團隊,不再是茫然地測量,而是對照著預案圖紙,開始對帶來的轉接掛架原型進行精確修改。
這個轉接掛架,一端要被修改得能完美契合“超級軍旗”機翼下那被法國人動過手腳的掛點;另一端則保持著標準的蘇式APU-73接口。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仿佛演練了無數遍。
李偉帶著兩名年輕的機械師,一頭扎進了基地的機加工車間。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和飛濺的火花,徹夜未停。
與此同時,電子工程師張濤則拿出了他們的“殺手锏”——“旁路”火控系統。
“既然法國人的Digibus總線是條走不通的死路,那我們就自己修一條高速公路繞開它!”
他帶領電子小組,拿出了一個從國內帶來的、密封在防靜電箱里的核心模塊。
這正是姜晨預案中的關鍵——一個獨立的、簡易的火控盒。
他們要做的,就是根據現場的電氣環境,完成最后的布線和調試。
至于這個火控盒怎么來的,趙明自己也不知道。
姜晨沒有解釋,他也就沒有多問。
但既然是姜晨總師親自交給自己的,想必一定比高盧雞生產的這些垃圾要好上百倍。
這個火控盒,大小如同一個飯盒,通過幾根獨立的物理線路,直接連接到導彈的制導艙和飛行員的座艙。
它的功能極其簡單粗暴:飛行員在起飛前,通過幾個旋鈕和開關,手動將從地面指揮中心獲得的目標大致方位、距離和海況等初始參數,輸入到火控盒中。
在飛行途中,飛行員不需要再進行任何復雜的操作。當戰機抵達預定發射區域時,他只需要按下一個紅色的按鈕。這個按鈕會向火控盒發出一個簡單的“允許發射”信號。火控盒在接收到信號后,會將預設好的參數一次性注入導彈,并完成解鎖和點火程序。
這套方案,完全拋棄了“超級軍旗”先進的航電系統,將導彈的發射過程,簡化到了一種近乎原始的狀態。它雖然粗糙,甚至可以說是丑陋,但卻極其有效,完美地繞開了那道由法國人設下的、無法逾越的技術壁壘。
整個團隊,在趙明的帶領下,不眠不休地奮戰著。
機械組在充滿油污的車間里,與堅硬的鋼材搏斗;電子組在臨時的焊接臺前,與密密麻麻的電路板較勁。
他們用最有限的工具,最原始的方法,去執行一個早已被天才預演過的完美計劃。
門德斯上校還是每天都會來機庫巡視。
他看到的是這群龍國人,從最初的混亂,迅速轉入一種高效得可怕的工作狀態。他看到李偉拿出的圖紙,看到張濤拿出的神秘模塊,看到他們有條不紊地解決著一個個在他看來無解的難題。
他的態度,從最初的懷疑和冷眼旁觀,逐漸轉變為震驚,甚至是一絲恐懼。
讓他感到脊背發涼的,不僅僅是這群龍國工程師燃燒生命般的工作熱情,還有他們拿出的那一份份“B計劃”、“C計劃”。
他突然意識到,這些人不是在解決問題,他們只是在按圖索驥!
仿佛每一種困難,都早已被預演過。
這群人不是來碰運氣的,他們是有備而來!
那個導彈設計者,到底是個怎樣的人物?竟然能把所有可能遇到的困難,都提前算計到了?
經過整整72小時不眠不休的奮戰,在第三天黎明的第一縷曙光照進機庫時,所有的改裝工作終于完成了。
那枚來自東方的C-801導彈,通過一個造型略顯粗獷但卻無比堅固的轉接掛架,被成功地掛載到了“超級軍旗”的機翼之下。
座艙內,那個簡陋的火控盒,也被穩穩地固定在儀表盤的旁邊,幾根新增的線纜,連接著飛行員手邊的發射按鈕。
當最后一顆螺絲被擰緊,當所有的電氣接口測試通過時,整個機庫爆發出了一陣壓抑的歡呼。
顧問團的成員們,不顧滿身的油污和疲憊,激動地擁抱在一起。
他們成功了,他們用自己的智慧和汗水,創造了一個奇跡。
就在這時,機庫的大門緩緩打開。
一名身著飛行服、身材挺拔的阿根廷軍官,在門德斯上校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他就是被選中執行這次攻擊任務的阿根廷首席試飛員,科爾蒂索上校。
科爾蒂索是一位經驗豐富的王牌飛行員。
他沒有說話,只是徑直走到那架改裝后的“超級軍旗”前,目光落在了機翼下那枚陌生的導彈上。
他仔細地檢查著每一個細節,從導彈的彈體,到那個造型奇特的轉接掛架,再到座艙里那個簡陋的火控盒。
他的表情很嚴肅,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
趙明走了上前,主動伸出手。“科爾蒂索上校,我是趙明,龍國技術顧問團的負責人。”
科爾蒂索這次沒有拒絕,他脫下手套,有力地握住了趙明的手。
“趙先生,我聽說過你們。你們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趙明回答。
兩人沒有過多的寒暄,直接進入了技術交流。
趙明詳細地向科爾蒂索講解了C-801導彈的性能特點、發射流程,以及那個簡易火控盒的操作方法。
科爾蒂索聽得非常認真,不時地提出一些關鍵性的問題,都顯示出他極高的專業素養。
“趙先生,我還有一個問題。”在交流的最后,科爾蒂索看著趙明的眼睛,問道,“這枚導彈,我能相信它嗎?”
趙明知道,這個問題,關乎一個飛行員的生命,也關乎整個任務的成敗。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上校,您相信您的國家嗎?”
科爾蒂索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我以我的生命起誓。”
“那么,也請您相信我們。”趙明的目光無比真誠,“因為我們和你們一樣,都渴望勝利,渴望用自己的力量,去捍衛國家的尊嚴。”
科爾蒂索看著趙明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他感受到了一種跨越國籍和語言的、軍人之間的共鳴。
他知道,眼前這個東方人,和他一樣,都是在為自己的國家而戰。
他再次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趙明的手。
“我明白了。我會像相信我的戰機一樣,相信它。”
一旁的門德斯上校,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阿根廷空軍的命運,已經和這枚來自東方的神秘導彈,緊緊地捆綁在了一起。
掛載測試非常成功。
當“超級軍旗”在跑道上進行高速滑行測試時,導彈穩穩地掛在機翼下,沒有出現任何異常的震動。
初步的成功,讓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但每個人的心中,都懸著一塊更大的石頭。
他們知道,真正的考驗,不是在地面,而是在瞬息萬變的南大西洋戰場上。
這柄來自東方的利劍,能否刺穿英國皇家海軍的堅盾,一切,都還是未知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