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云清點點頭，“道理我都明白，你明天去問，然后我再去問。”
“娘現在最怕就是給我們添麻煩，孩子們還小，她總是想替我多考慮一些。”
傅庭墨也是這樣想的，安撫好妻子，又去看看孩子們。
在這個家，他現在就是一塊磚，哪里需要哪里搬。
他想要給他們更多的愛，至于朝廷那攤子事情，讓皇上跟那些人一起忙上一年半載，可能他們才會懂得其中心酸，而不是想當然。
他們皇室的男人面對權力，很快就迷失了自我，忘記初衷。
藍安陽在女兒跟女婿同時勸慰下，提出來想出去走走。
這輩子，她似乎都沒有自由過，現在到了生命的盡頭，就想任性一次。
說走就走的絕唱旅行，顧云清沒有帶孩子們，就一個人陪著娘，傅庭墨在家照顧孩子們。
或許是路上的景色太美，藍安陽在清風與暖陽中，又多活了一個月。
“清清，娘要走了。”
“往后余生，我會在天上保佑你，讓你一直幸福下去。”藍安陽又一次昏睡后醒來，精神頭很好。
她給女兒做好飯菜，梳好頭發，做最后的告別。
這一次，顧云清沒有哭，她將娘的手放在臉上，“娘，你往亮光處走，不要害怕。”
“外祖母在前面接你，你們先去天上蓋好屋子，等我過來。”
藍安陽眼神看著湖中央，滿臉帶著笑，就像一個小姑娘一樣，“清清，我娘來接我了。”
“娘——”
在這一聲娘中，藍安陽這輩子走到了頭。
顧云清將娘摟在懷中，她給娘當了一回娘。
悲傷到極致是沒有眼淚，就是眼睛有點酸，大腦反應有點慢。
張開嘴嗓子也發不出聲音，她手腳都不能動，就這樣保持著原有的姿勢。
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她讓娘躺好，大口大口地吃著飯菜。
涼了的飯菜，讓她的心如同漏風的門，一股股涼風吹進來。
“云清，想哭就哭出來。娘的后事，我來辦，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傅庭墨輕輕地拍著她的后背，讓她靠在自己胸口。
暗衛一直都在給他傳信，他在她們出發二十天后，就趕過來。
孩子們往后會有很多年，家里那么多人照顧，不一定非要他們親自照顧。
這個時間段，他需要站在妻子身后，出現任何事情，他都能第一個出現。
顧云清抱著傅庭墨，“我又成了沒娘的孩子。”
“但是我娘在天上有娘了，這樣對她很好。”
娘最后的時光，止痛藥已經沒有了作用，她每天都在痛苦中，怕自己難過，一直都忍著。
她一只手就能將娘抱到輪椅上。
今天的飯菜很咸，是淚泡了飯。
一直吃到吐，她才停下來，終于接受了離別。
傅庭墨按照岳母的遺愿，在這青山綠水之間埋葬了她。
人死如煙，風吹后，越來越淡。
顧云清回到京城時，已經走出來一大半，因為她若活在痛苦中，天上的她們會急得團團轉。
“大嫂，你都瘦了，我打到一只鹿，送給你好好補一補。”
“嫂子我給你準備了一個大大的驚喜。”
“娘，這次歲考，我跟哥哥并列第一，等我長大后，讓皇上開個女子恩科，我第一個去考。”
……
家里人，你一言我一語，誰都不敢提藍安陽的死，都盡力地安撫著顧云清的情緒。
“你們的驚喜跟禮物，我全部都要。”
“現在我去換一身衣服，咱們就開飯好不好？”顧云清深呼吸，沖著大家露出開心的笑。
前前后后加一起，半年的時間，她給娘守了七七四十九天。
看著大兒子跟女兒如此懂事，小兒子胖嘟嘟，強忍著將他們摟在懷中親一番，她趕緊去洗漱。
羅紅玉跟傅雪瑩帶著傅硯詩就守在凈房的門口，她們三個都如同小獸害怕母獸離開一樣。
這是心理依賴，長久以來形成。
“娘。”
“大嫂。”
“嫂子。”
顧云清打開門，這三個人就沖過來，她一共就兩只手。
羅紅玉年紀最大，她就主動讓開，站在后面。
這段時間，她每天早晚三炷香都在請老天爺保佑嫂子。
有時候甚至失眠，她再也忍不住，將新婚丈夫一個人丟在邊關，她跑回京城。
因為嫂子一個人帶著藍姨出去走走，誰能想不到個中緣由？
傅雪瑩給她寫信的信紙上都是眼淚。
“外面的景色真美，等你們能空出時間，往后我們約好一起出去。”顧云清看出她們的擔心，很輕松地說著。
“大嫂，我隨時都有時間，只要你愿意帶我。”傅雪瑩搶答著，她是嫂子寶。
大嫂二嫂都很好，大嫂永遠第一位。
“娘，你別忘記我，夫子都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我也要長見識，我要比他們都能干。”傅硯詩再也不想跟娘分開這么長時間。
羅紅玉著急了，“嫂子，你能等等再出去嗎？等我生個孩子，我肚子里這個已經三個多月。”
“我算算，大概八個月后，我就能跟你一起走。”
顧云清趕緊安撫她，“我是說以后，我這剛剛回來不著急。”
“等你生完后，找個合適的時間。紅玉，恭喜你也要做母親了。”
羅紅玉可憐巴巴地看著顧云清，“嫂子，那你下次出門，一定記得帶上我。”
做母親的滋味，她目前還是沒有什么感覺。
反正每天早上跑上二十里路，再打兩套拳，肚子里這塊肉，不麻煩。
傅雪瑩看著她，“二嫂，你懷孕三個月，我們都不知道。”
她剛剛一直盯著二嫂的肚子，真不敢相信的，這里面揣了一個寶寶。
她是見過大嫂懷孕兩次，二嫂這比牛都壯實的模樣，居然懷上三個月！！！
“這又不是多重要的事情，不打緊。”
“咱們去吃飯，嫂子你得多吃點。”羅紅玉一直都沒好意思說。
三個女人一臺戲，往后許多年里，傅家三個男人，都是獨守空房，當望妻石。
他們只能將過剩的精力用在國家建設上。
王大壯繼承了王半仙跟王不準所有的本事，他護住了幾大家族百年。
顧云清一共經歷了四任皇帝，看著兒孫滿堂，她看著天上，“我娘來接我了。”
“傅庭墨嫁給你這一輩子，我很幸福。”
傅雪瑩拄著拐杖，滿頭白發拉著大嫂的手，“嫂子，咱們一塊走。”
“還有我，咱們一聲姐妹大如天，一起走。”羅紅玉拉著嫂子另一只手。
傅庭墨哭著說，“到了這個時候，你們還要跟我搶。”
“王大壯，傅庭軒，你們兩個真沒用……咳咳。”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