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在香港兜了一大圈，敲定了編劇團隊，見證了楊玉瑩再次在紅磡開演唱會的火爆，這才回到了上海星火文化的大本營。
人還沒在辦公室坐穩(wěn)，茶都沒來得及喝一口，遲智強就揣著個筆記本，帶著諂媚笑容，敲門進來了。
“方老板，回來啦？香港那邊一切順利吧？”
“還行，基本框架搭起來了。”方遠點點頭，看著老遲那欲言又止的樣子，笑道，“老遲，有事直說，跟我你還繞什么彎子？”
遲智強嘿嘿笑了兩聲，終于鼓起勇氣：“方老板，是這么個事兒……你看，《射雕》這個項目，咱們這么大張旗鼓地全國海選，熱鬧是熱鬧，可我這心里吧，也跟著癢癢了。”
“嗯？”
“你知道的，我年輕那會兒，也算知名演員，后來幾次在咱們星火的項目里，不也演得不錯嘛？比如《落葉歸根》里的流氓、小楊MV里的流氓、《永不瞑目》里的大流氓.....”
說著說著，老遲自己開始不對勁起來，老板都給我安排的什么角色啊？
“這次咱們自己的那么大的項目，能不能……給我也安排個小角色？過過戲癮，也算是為項目出份力！”
方遠一聽，樂了：“哦？你想演誰？說說看。唉，你要是減減肥，歐陽克非你莫屬啊！”
遲智強:......
又是流氓是吧？
他猶豫了會，開口道：“我覺得吧……成吉思汗鐵木真，挺適合我的！你看啊，一代天驕，草原霸主，氣場足！而且，方老板，我會騎馬！真會！”
他說得信心滿滿，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身披蒙古袍、揮斥方遒的模樣。
方遠卻緩緩搖了搖頭，直接給他潑了盆冷水：“老遲，這個角色不行。”
“啊？”遲智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方遠解釋道：“這次我們版本的金庸劇，不想拍成觀眾眼里飛來飛去的武打戲，想往歷史正劇方向靠的。大漠那邊的戲份，我跟央視提出過建議：設計到草原戲份，全部用蒙古族演員，盡量能把那種草原民族的氣質還原出來。所以你肯定不行，這不是演技的問題。”
老遲聞言，也不好多說什么，訥訥的就想離開。
方遠看著他那副蔫頭耷腦的樣子，心里也覺得有點過意不去。他仔細打量起眼前的遲智強：
四十出頭的年紀，身材已經開始有些中年發(fā)福，小腹凸起。但是說到底，老遲年輕時候也是長影廠的當家小生，底子還在，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英俊輪廓。
嗯，怪不得能讓代瑩嫂子沒名沒分情況下等他從監(jiān)獄里出來。
也怪不得他年輕時候犯流氓罪啊！
不過，此時的老遲雖然滄桑了些，卻沒了年輕時候的棱角，平時見誰都笑，脾氣隨和，在公司內部人緣極佳。
這種氣質……
突然，方遠腦中靈光一閃：“有了！”
遲智強被嚇了一跳，茫然地看著他。
“老遲，你別惦記成吉思汗了。我給你推薦個角色，你回頭好好琢磨琢磨。”
“誰？”遲智強的心又提了起來。
“北丐，洪七公！”方遠一字一頓地說。
“洪七公？”遲智強愣住了。
“對！就是洪七公！”方遠越說越覺得靠譜，“你看啊，洪七公是什么人？看似是個不修邊幅的老乞丐，實則心懷俠義，性情豁達，風趣幽默，是真正的性情中人。你這面相，你這體態(tài)，稍微在造型上加工一下，往邋遢里打扮打扮，活脫脫就是一個隱于市井的洪七公啊！”
經方遠這么一點撥，遲智強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有那么點意思！
洪七公不像郭靖、楊康那樣需要太多的偶像包袱，更吃的是演員的神韻和觀眾緣。
這可比去演一個需要端著架子的帝王將相，更適合自己！
失落瞬間被巨大的驚喜取代，遲智強臉上樂開了花。
“方老板！您這一說，還真是！洪七公好！洪七公太好了！我演！我一定好好琢磨！謝謝方老板！”
什么海選？公正公開？
你真信啊？
那么多信，寄過來能演個全金發(fā)、啞仆2號就算不錯了。
嗯，老遲形象不差的，演技也算過關，這是知人善用！
處理完公司積壓的事務，晚上方遠回到父母那吃飯。
飯桌上，方遠覺得自己老爹奇奇怪怪的，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經過下午老遲的事情，方遠頓時了然。
但是，嘿嘿，不開口！
看老頭你能不能憋得住！
吃完飯，方遠正要起身，方青松終于忍不住了。
“小遠啊，你們公司《射雕》那個項目，籌備得怎么樣了？”
“爸，差不多了，編劇團隊都定好了，香港那邊的。主要角色首都那邊給我推薦了幾個，回頭我去看看。導演也確定了。”方遠答道。
“哦……好，好。確定了好啊！”方青松點點頭。
“那爸，我走了，去珮芳那了？”
“嗯，這個射雕那么多演員，光片酬這塊，就要花不少錢吧？”
“嗐，有央視的名頭，加是金庸劇，多少演員擠破頭，別說要錢，貼錢他們都干。”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良久，方青松才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用盡量隨意的口氣說：
“那個……我看《少年包青天》里，我客串的那個老和尚，觀眾反響好像……還行？都說有點得道高僧的意思？”
說實話，方青松五十歲出頭，但保養(yǎng)得宜，身形清瘦，面容端正，眉宇間自帶一股書卷氣和不容侵犯的正氣，年輕時絕對是位俊朗人物。出演一個角色，倒是真的不是不行。
“爸，您是不是……也想在《射雕》里過過戲癮？”方遠見老爹難以啟齒，最后還是挑明了。
方青松老臉微微一紅，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點了點頭：“戲份不用多，有個一兩場就行。主要是……金庸先生的作品，我還算是蠻熟悉的。以前也配過幾部香港那邊的武打戲。”
方遠看著父親期待又有些赧然的樣子，心里快速把《射雕》里重要的老年角色過了一遍。
歐陽鋒？太邪。
黃藥師？有點那個意思，但是老爸畢竟不是專業(yè)演員，黃藥師戲份太多了，他可能把握不住。
一燈大師？總不能讓老爹成和尚專業(yè)戶吧？
完顏洪烈？才不給他發(fā)包細弱的福利呢！
而且，老爹演舔狗，自己不樂意啊。
突然，一個名字跳入他的腦海——中神通，王重陽！
這個角色，在《射雕》故事開始時早已仙逝，主要通過回憶和周伯通的口述出現(xiàn)，戲份極少，但地位極高，是貫穿全書的靈魂人物之一。
他開創(chuàng)全真教，武功天下第一，氣質超凡脫俗，仔細想想，方青松的氣質是完全可以勝任的。那份天生的正氣和清癯，稍加化妝，就是活脫脫的天下第一高手。
“爸，”方遠笑著說，“王重陽，非您莫屬了！”
方青松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大喜。
王重陽！全真祖師！
這個角色無論是分量還是氣質，都遠超他之前的預期！
他努力想維持一下做父親的威嚴，但嘴角還是忍不住高高揚起，連連點頭：“好！好！王重陽好！這個角色……爸接了！”
夜色漸深，上小洋樓書房里，方遠坐在寬大的書桌后，面前攤開著筆記本和幾張寫滿字跡的稿紙。
五絕定下來兩個了，索性把其他三個也定了。
姚珮芳窩在旁邊的沙發(fā)里，就著一盞落地燈的柔光，捧著本《射雕英雄傳》的原著，細細重讀，偶爾抬起頭，與方遠交換幾句看法。
“東邪黃藥師……”方遠沉吟著，在“東邪”后面寫下了“陳道明/王志文”兩個名字，打了個問號。
筆尖下移，來到“西毒歐陽鋒”。
這個好定，又不好定。歐陽鋒的狠辣、野心以及對武學的癡迷，需要外放的演技。香港的梁小龍，形似神也似，蛤蟆功打得也好。王志文……其實他也能演歐陽鋒，那種陰鷙算計的勁兒，他肯定能拿捏住，就是形象上可能需要多下功夫造型。”
他在“西毒”后面寫下了“王志文？/梁小龍”。
南帝段智興，一燈大師。
出家前是帝王，出家后是慈悲為懷的高僧。
氣質要貴氣、要沉穩(wěn)、要悲憫。
前兩天跟王晶聊天，也聊到了這部劇，王晶主動提到，如果要請香港演員，他可以牽頭。
“南帝”后面，他寫上了“陳寶國/謝賢”。
接著是“北丐洪七公”。
方遠在后面寫下了“遲智強/游本昌（備選）”的字樣。
老遲，不是有可能放你鴿子啊！我本來第一人選就算濟公本公的。
邋里邋遢，還有高人氣質，舍他其誰？
不過，老遲也有優(yōu)勢，因為民間印象里，洪七公都是偏富態(tài)的，畢竟貪吃么！
游本昌老爺子體態(tài)瘦了，而且歲數(shù)比其他四絕大了太多。
“中神通王重陽”方遠笑著在這后面只寫了一個名字——“方青松”。
這個沒得跑，自家老爺子，氣質又貼合，算是家人福利了。戲份不多，但分量重，正好讓老爸過足戲癮。
寫完五絕，他筆尖一頓，在旁邊又寫下一個名字：“老頑童周伯通”。
這個角色，武功絕頂，心智卻如孩童，看似簡單，實則極難演繹，既要純真，又不能傻氣。
“周伯通的人選，我倒是想到一個現(xiàn)成的。”方遠對姚珮芳笑道。
“誰？”姚珮芳放下書，饒有興趣地問。
“于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