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剛剛坐下，流星趕著就回來了。
“小王妃，已經查清楚了，此事是民間邪教布衣白蓮教做的！”
布衣白蓮教？
那不就是元恪前世所勾結的那個邪教組織嗎？
元恪已死，自是沒有機會再下此命令了。
那就只能說明兩點。
要么，元恪早就和布衣白蓮教勾結上，這邪教忠心護主，所以在報復她。
要么，這一世勾結此邪教的，其實另有其人。
比起第一個可能性，沈徽妍更加相信第二個可能性。
原因很簡單，前世的元恪也是被天罰殿殿主所殺。自元恪死后，布衣白蓮教安靜了許久都沒有動靜，保命都來不及，怎么可能給元恪報仇？
“那么，到底會是誰呢？”
沈徽妍伸手，在袖口上用拇指無意識地描著圖案。
“對了，”她忽然看向流星，“你怎么這么快就查到此結果？”
流星撓撓頭，有些不太好意思：“我在街上遇到了夜靈......”
沈徽妍幾乎想也不想就猜到：“她也在查此事？”
流星點頭：“我得了她給的消息后，還前去印證了一番，果然如此。”
若是放在從前，沈徽妍或許還會有幾分意外。
如今，不會了。
身為天罰殿殿主，有著最快的情報網，想查點什么東西，自然要比她快許多了。
就是不知，他查到背后的主使者了沒......
“真的不用繼續往下查了嗎？”
宋熹和夜靈站在院中，看著謝諶動作優雅地往盆里倒藕粉。
隨即，加糖，加糯米粉......
謝諶眸色虔誠，好像手里現在在做的不是尋常糕點，而是絕世寶物一般。
“不必，我知道是誰了。”
宋熹追問：“誰？”
謝諶拿起筷子，往盆里輕柔攪拌著：“不急，這人很快就會自己找上門了。”
這話說得稀松平常。
但宋熹和夜靈都明白，此人上門之日，就是命喪之時。
見謝諶不在說話，只潛心做他的糕點，宋熹伸手拽著夜靈一起離開了小廚房的院子。
“嘖，”宋熹搖著羽毛扇子，有些感嘆，“沒想到啊，我們矜貴的小王爺，竟然也有為妻洗手做羹湯的時候。”
夜靈面無表情地抬頭看看他：“主子是洗手做桂花糕。”
宋熹正在搖扇子的手一頓，然后恨鐵不成鋼地對著夜靈的背影說道：“你啊你啊，真是不解風情！”
“我那只是一個形容，你怎么那么較真？”
夜靈：“情報處需要的，就是我這種心思縝密、細節嚴謹的人。”
她上下打量了宋熹一眼，然后毫不留情地嘲諷道：“而不是你這種的。”
“我這種的怎么了？”
宋熹想追上夜靈的步伐：“夜靈，你個死丫頭給我站住！這里可是將軍府，不是情報......”
他下意識收了嘴，然后急吼吼地跟了上去。
沈徽妍帶著顧西辭從樹蔭后面慢慢走出來。
顧西辭笑道：“沒想到小王爺竟還有如此有趣的一面。”
這的確也是沈徽妍沒有想到的。
藕粉桂花糕？
他怎么知道她喜歡吃這個的？
想起上一次紅纓給她買來的那份桂花糕的味道，沈徽妍的心里依稀猜到了什么。
她垂下眼眸，理了理心緒后才看向顧西辭：“祖母她老人家怎么樣了？”
“無礙，就是憂傷過度，養些日子就好了。”
想了想，他一并說出：“大夫人就是嗓子哭啞了，現在和長公主殿下在一處兩人身體都沒大礙。”
“我明日再來請個平安脈，屆時小王妃盡可以安心了。”
沈徽妍微微頷首：“多謝。”
將顧西辭一路送到前院后，她才停下腳步。
“聽聞陛下在昨日便升任你為太醫院院正了。”
沈徽妍眉眼含笑，還帶著贊賞：“顧西辭，祝賀你。”
顧西辭放下藥箱，朝著沈徽妍鄭重行了一禮。
“在下能有今日，小王妃功不可沒。”
他抬頭看向站在身前的女子。
此刻的沈徽妍頭頂日頭正盛，以至于她整個人看上去似乎都在發光。
如，神女一般，令他甘心臣服。
“不論在下身在何什么地方、什么職位，永遠都不會忘記當日對小王妃所立下的承諾。”
他，將永遠忠于她。
沈徽妍伸手將他扶起來：“是你醫術高明，恰逢陛下慧眼，才有了今日的顧院正。”
送走顧西辭后，沈徽妍轉身望向處方單位置，眼神有些放空。
今日的謝諶，看上去好像和平時沒什么區別。
可她卻總有一種難以言明的怪異的感覺。
這種奇奇怪怪的感覺，驅使著她往廚房方向重新回去。
直至她看到正在廚房中對著灶臺忙碌的某人。
他素日里，不是最討厭身上沾染上怪味嗎？
這廚房煙熏火燎的，他倒是不介意了......
像是有某種感應一般，謝諶正在對著灶臺扇火的動作忽然頓住。
一抬頭，就和站在院中的女子四目相對。
意外的是，沈徽妍沒有掉頭離開，而是朝著他綻放出一抹淺淺的笑意。
就這一點點的笑容，足以讓謝諶心底深處的冰川盡數融化。
“小九......”
他握著手里的扇子，明明身份矜貴，此時卻像是個做錯事情的孩子，不敢上前去。
沈徽妍伸手，朝著自己的鼻尖處指了指，示意他鼻尖上有一些粉末。
可謝諶卻皺眉，好像沒有理解她的意思。
沈徽妍無聲嘆息著，提起裙擺就往廚房里走。
她一進去，僅剩下的那兩個下人都知趣地退出了廚房。
“怎么了？”
沈徽妍用帕子為他把鼻尖處的粉末擦掉。
“你的鼻頭上，有......”
“小九......”
謝諶抬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嗓子低啞，眸色愧疚：“對不起，是我沒有及時解釋清楚，讓你誤會了。”
“什么？”
他用雙手捧住她的臉頰，神色顫動：“小九，我不介意，不論你變成什么樣子，我都不介意。”
“我只恨自己沒有快些趕到，讓你受了那樣大的委屈......”
見她沒有躲閃，謝諶垂眸，將自己的額頭抵住她的額頭。
“謝諶，你若是擔心我難過才如此的，那真的大可不必......”
“不，”謝諶緩緩將她抱在懷里，“沈徽妍，不論你變成什么樣子，都是我最愛的樣子。”
“能和你在一起，我歡喜都來不及......”
貼在他的心口處，聽著他胸腔內強而有力的心跳聲，沈徽妍悄然閉上了眼睛。
就這一下吧。
就讓她縱容自己依戀上這么一小會兒。
若真的事與愿違、若謝諶還是前世的謝諶，到時候她定會親手將這段情斬斷。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笑道：“謝諶，你的桂花糕，是不是要糊了？”
謝諶身子一僵，慌忙轉身去開鍋蓋。
那手忙腳亂的樣子，看得沈徽妍忍俊不禁。
隨著鍋蓋被打開，整個廚房煙霧繚繞，充滿了令人癡迷的平凡煙火氣。
“謝諶，你什么時候學會做藕粉桂花糕的？”
沈徽妍雙手抱胸，滿臉戲謔地看著他：“怎么？我們謝小王爺不喜棗泥山藥糕，卻喜歡做上藕粉桂花糕了？”
謝諶剛好把蒸籠從鍋中取出來。
一打開，清甜的香氣撲鼻而來。
沈徽妍原本斜斜靠在柱子上的身子，也忍不住往前探了探。
謝諶對著她寵溺一笑，沒想到她還記得幾個月前發生的小插曲。
因為宋熹將那一盤子棗泥桂花糕全吃了，他負氣之下勒令府里以后不準再出現棗泥桂花糕。
這么一件小小的事情，沒想到她竟還記得。
足以說明，她的心里一定有他！
垂眼落在還在冒熱氣的藕粉桂花糕上，還沒嘗上一口，謝諶卻已經能夠感受到絲絲縷縷的甜意了。
重新抬眸，就見沈徽妍像只饞貓的小模樣。
“還燙著，等涼一些才能淋上桂花蜜。”
沈徽妍發覺自己的樣子被瞧見，略顯心虛。
但很快她又找到了讓自己理直氣壯的話題：“前些日子的藕粉桂花糕，也是你送來的？”
謝諶只望著她，任由著眼底的深情溢出。
她果然，能嘗得出來。
瞧著他的樣子，沈徽妍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前世的糕點，果然也是他做的。
“謝諶，你......”
“小王妃。”流星一腳踏進廚房，打斷了自家姑娘的話。
緊接著，夜靈和宋熹也跟著進來了。
謝諶眉梢一抬，已然猜到了這三人的目的。
“趙公子來了。”
沈徽妍眸色顫動，喃喃道：“竟然，是他。”
再看宋熹和夜靈的反應，沈徽妍不假思索就回眸去看謝諶。
瞧著他眉眼間的淡定，越發能肯定，這廝一定早就猜到了。
“謝諶，你知道？”
謝諶沒有隱瞞：“也就比你早知道半個時辰而已。”
沈徽妍：......
他眉眼滿是柔和：“你先去見他，我在這里等著藕粉桂花糕涼下來，再給你送過去。”
沈徽妍：......
這話聽起來怎么那么像是，小嬌夫？
沈徽妍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輕輕‘嗯’了一聲后，便跟著流星走了。
謝諶輕飄飄的一個眼神，夜靈立刻跟了上去。
前院的待客廳內，沈徽妍一進去，原本正垂眸看向花瓶的趙明翰像是忽然驚醒過來。
“徽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