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理心中苦悶,直至月上枝頭方才回府,卻在府門口遇見意料之外的人。
“殿下因何來此?”
他自己都未察覺,在見到季禎的那一瞬間,他躁動的心驟然平穩。
審季禎一事已經過去半月有余,這期間,一直關在京兆府監獄的季鸚突然失蹤!
大理寺、京兆尹的人忙得腳不沾地,關于季鸚究竟如何失蹤卻始終一無所獲。
最后還是季煬下令暫且將此事擱置,轉成秘密搜捕,如此大理寺方才得閑。
這半月來,嚴理也是頭一次回府。
自那日牢房一別后,他再未見過季禎,往日里總是圍著自己嘰嘰喳喳的人突然消失,令嚴理莫名有幾分悵然若失。
他想,這可能是對公主心有愧疚,卻無法當面獲其原諒的執念在作祟。
此時驟然相見,嚴理聲音滯澀:“殿下,之前是我……”
“等等!”
季禎立刻打斷他,“本宮來此不是聽你道歉的,是你大伯請我來的。”
季禎似笑非笑,“本宮永遠也不會聽你的道歉。”
她湊近勾起嚴理的下巴,眼中全是勢在必得的野心。
“你知道本宮想聽什么。”
——愛她!
可季禎如何折辱他都行,唯此句不行!嚴理眼神晦暗,站在原地不發一言。
【美色值+10+10……】
季禎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悶騷怪!
恰此時,嚴御從門內出來,“殿下,臣接駕來遲,望請恕罪!”
同時,他悄悄給嚴理使眼色,示意他快進去!
季禎‘嘖嘖’兩聲,“嚴老頭,你什么意思?本宮還能吃了你侄子不成?”
嚴御心里‘呵呵’,面上賠笑,“公主玩笑了,嚴理他風塵仆仆,臣是讓他整理儀容,沐浴更衣后再來面見殿下。”
至于整理多久,那可就是他說了算了。
季禎雙眼一瞇,狡黠一笑,“既如此,給本宮也準備湯浴吧~”
嚴御:“……”
他一張臉憋成紫色,半晌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殿下,此、此舉于理不合!”
堂堂公主怎么能在臣子家中沐浴,這傳出去像什么樣子?
正此時,院中突然傳來幾聲‘喵喵’叫。
眾人循聲回望,就叫那黑白花的貓兒姿態妖嬈地蹲在石頭上開始舔爪子,粉紅色的肉墊張開,帶著魔力般將季禎吸引過去。
季禎眼神晶亮地將其抱起,好一頓揉搓,“沒想到嚴大人還養貍奴。”
“家中清冷,內子養了解悶的。”
“想必嚴大人剛才也覺得這貍奴姿態可愛。”季禎將貓塞進嚴御的懷中。
嚴御下意識地摸著貓,眼神柔軟,“有時也恨人。”
季禎笑道:“這貍奴只不過是天性使然,舔舔爪子,便讓本宮覺得它好似在勾著我將它抱起,當真是有趣。”
嚴御神色一僵,瞬間明白季禎話外含義,人看見什么,是由自己的心決定,是他內心污濁,才會看季禎的行為不妥。
嚴御放下貓,深施一禮,“臣,受教了!”
他立刻吩咐人去準備湯浴,并交代此事誰若外傳,定不輕饒!
他積威甚重,府中下人自是小心翼翼,全部眼觀鼻鼻觀心,只悶頭做事。
不出一炷香,湯浴便已經備好。
熱氣升騰,季禎問嚴府的下人,“嚴理在哪?”
“公子在西院自己的房間中。”
季禎所在是東院,這嚴老頭根本沒信她剛才言論,防她像防賊。
但她本意也是嚇嚇兩人,并不打算如何,當下讓咖啡伺候她更衣沐浴。
別說,別人家的東西怎么用怎么舒坦!
直至月升正空,季禎才披衣前往前廳。
嚴御早已經困得直打哈欠,一見季禎過來,強忍著困意周旋,“殿下,天色已晚,快些用膳吧。”
季禎點點頭,從容地坐在上首的位置。
嚴御主動端起酒杯,“此番宴請殿下,主要是替我這不爭氣的侄兒賠罪。”
“殿下胸懷寬廣,臣不勝感激。”
他將近六十的年紀,沒有絲毫猶豫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季禎笑道:“你這老頭,平時六親不認,對自己侄子倒是親。”
當日她和嚴理起沖突時,老頭突發心臟病被抬走,根本來不及制止兩人。
所以季禎也沒怪過嚴御。
嚴御訥訥,不知作何言語。
當時他剛恢復意識,就發現季禎已經被嚴理下獄。
他百般周旋,甚至求到陛下面前!他頭一次希望這位賢明的君主不要遵紀守法!
沒想到陛下去大理寺獄一次,就只是給牢房修整一遍!
嚴御實在搞不懂這對兄妹的腦回路,提心吊膽許久,幸好殿下和陛下看起來并沒有怪罪嚴理。
但也只是看起來。
嚴御心中哀嘆,他弟弟家中只有嚴理一根獨苗,他不能讓其出事!
因此,他親自登門賠罪,沒想到季禎卻說他沒有誠意,讓他親自在府上布置酒席。
嚴御焉有不從之理?
此刻,季禎幾杯美酒下肚,【美酒值】瘋狂上漲,她的精神也逐漸亢奮起來。
她聽市井傳言,嚴御年輕時愛好美酒,并珍藏許多,如今一看,果真不假!
季禎又一連飲過幾杯后,面上飛霞,聲音也不自覺地飄起來,“嚴老頭,你放心,本宮不是小心眼兒的人。”
“你呀,是個好人。”
她似乎真醉了,眼神也迷離起來,“好人難得,所以本宮三番五次地給你機會……”
嚴御羞愧萬分,“是臣,瞇目糊心,見識淺薄,未曾看出殿下心中大愛。”
長公主八歲投靠梁太后,梁太后垂簾聽政之時便心胸狹窄,妒能害賢,若長公主名聲極佳,焉有活命的道理?
這跋扈的名聲,怕是殿下為了自保而已!
如今梁太后已逝,即使殿下如何做,大家對她的印象也已經根深蒂固,難以扭轉。
直至嚴理跟他訴說事情經過,他才突然意識到,自己亦是這人云亦云中的一員!
嚴御越發羞愧,“殿下,若有臣能做到之事,臣必定肝腦涂地!”
季禎迷糊的雙目猛地亮起,“還真有兩件事!”
嚴御豪氣干云,“殿下請講!”
季禎豎起手指,“一,本宮明日要去暴打史官,你不能攔!也不能再去殿前狀告本宮!”
有了前車之鑒,嚴御虛心求教,“可是史官有不妥之處?”
季禎接著酒氣踩在桌子上瘋狂輸出,將十年前涼州戰事訴說一遍,“本宮已經查證,陸家女眷都上了戰場,怎么這功勞冊上不見她們的名字?”
“如此歪曲事實,本宮該不該打!”
嚴御眉頭皺起,“任何人的功勞都不該抹去,不如殿下將此事交給臣辦?”
“也行。”季禎捧著酒壇子,豎起兩根手指。
“本宮的第二件事是……”她眼含狡黠,靈氣逼人,仿若一只成功捕到獵物的狐貍。
“讓嚴理出來陪酒!”
!!!
嚴御:“……”
看來好色不是偽裝!
他正糾結如何拒絕,就見嚴理已經從廳外踏入,他身上還凝結著剛沐浴過后的水汽,鬢發微濕,眼角飛紅。
原本冷清端方的五官愣是多出三分艷色!
嚴御心中大駭,這讓公主看見還了得?
他剛想將嚴理推出去,就聽身后‘咚’的一聲響,季禎已經從桌子跳下,拎著酒壺一腳將他踹開。
燭火搖動下,艷絕無雙的女子勾著清冷端方的公子跪坐在月牙凳上。
仿若琥珀般的美酒傾灑嚴理一身。
醇香濃厚的酒氣在身體熱氣的蒸騰下迅速擴向四周。
臉上酒滴微顫著劃過,似珍珠。
季禎笑著替他拂去眼上的酒滴,“嚴理,你有字嗎?”
“臣,表字恕之。”
“恕之,美酒只一壇,盡灑爾身,本宮該如何暢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