磅礴的虎嘯聲明明就在耳邊,可循著聲音的方向走過去,怎么走都走不到跟前。
就連林夕大聲喊虎兄,也毫無回應。
“周凜……”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個白色骷髏頭上,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害怕的,林夕聲音都在打顫,“這里……我們已經走過第三圈了。”
這是她第三次看見那個骷髏頭了。
周凜額頭上沁著一層細密的汗。
看看手表,堪堪過去十多分鐘。
頭頂遮天蔽日,看不到一絲光亮。
腳底白骨硌腳,冷氣從四面八方罩過來。
周凜握緊林夕的手,“林夕,不會有事的!”
男人掌心冰涼,卻緊緊的攥著她的手。
林夕虛浮的心逐漸安定下來。
“咕咕……”
“布谷布谷……”
學了鳥叫。
呼喚了地底的蟲子。
林夕安靜傾聽許久,仍舊沒有一絲回應。
就好像,這里除了她和周凜,就只有那一地的白骨。
仰頭看去,垂下來的藤蔓,距離她最近的也有三五米那么高,以她的能力,是絕無可能抓到爬上去的。
“周凜,你……”
林夕再回頭,似是這才發現周凜不對勁。
外套搜身的時候就被那獨眼龍拽過去扔掉了。
周凜身上只穿著單薄羊絨毛衣。
額頭上卻出了一層汗。
男人嘴唇有點發白。
“周凜,你怎么了?”摸摸他的額頭,又伸手去摸他的脖子。
手被周凜握住,“沒事。可能就是氣溫太低有點失溫,一會兒出去了就好了。林夕,我沒事!”
說著,周凜還沖她笑了笑。
林夕把圍巾摘下來圍在他脖子里,“周凜,你再堅持一下,我一定能找到出口的。”
她是山神選定的有緣人。
她能聽懂毛茸茸。
她一定能想到法子的。
滿心都是要盡快出去,帶周凜回酒店洗個熱水澡,去茂哥小飯館睡熱炕的念頭。
腳底的骷髏都像是沒那么可怕了。
林夕甚至大著膽子撿起一根踩斷的肋骨,找了片顏色稍深的土欻欻的挖了起來。
天上飛的地上跑的都沒有。
土里藏著的總有吧?
她就不信這里除了藤蔓和白骨,什么活物都沒有。
頭頂有嗡嗡的螺旋槳聲,環來繞去。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察覺到他們失聯了,來找他們的。
林夕仰頭傾聽片刻,繼續奮力掘土。
周凜靠在山壁上,眼睛定定的看著林夕。
視線有點模糊。
后背像是有個洞,吸進了周圍的寒意,一路漫到了五臟六腑。
血液都被凍住了似的。
大腦暈乎乎的,周凜知道,那是失血過多導致的。
掌心張開,再握緊。
周凜死死咬住牙關。
周凜,你不能睡!
她會怕的!
不能睡!!!
叮鈴鈴!
已是深夜時分,電話猝然響起。
辦公室的行軍床上,俞主任一骨碌翻起身,接通電話。
那頭,監測員聲音興奮,“主任,77號東北虎出現在109號攝像頭里了。”
“怎么可能?”
俞主任一臉的不可置信。
攝像頭裝好幾年了,監測記錄里有編號的只有76頭。
要不是林夕,他們至今都沒發現77號和78號,更別說78號肚子里即將出生的那四小只了。
掛斷電話,俞主任開門,一路小跑到了樓上的觀測室里。
109號攝像頭是長白山深處最后一個監測點。
大屏幕里,那頭體型龐大,一眼就能認出是77號東北虎的虎兄正在攝像頭前來回盤旋。
不時嗷嗚一聲,像是在說什么。
可惜,他們聽不懂毛茸茸。
“主任,會不會是小林叮囑的啊,讓它來咱們攝像頭前面露個面,也算是打過招呼了?”
觀測員徑自猜測。
俞主任不確定。
再抬眼,那頭東北虎縱身一躍,跑走了。
給林夕打電話,無人接聽。
發視頻,也永久的忙音。
再打給周凜,依舊無人回應。
“主任!”
驚呼聲響起時,俞主任再回頭,滿面錯愕。
大屏幕的視線盡頭一片黑壓壓。
天上飛著毛足鷺,紅隼,還有一群山雀麻雀。
地上有人有獸。
走在最前面的是78號母老虎,嘴里叼著兩個背包。
78號之后,77號東北虎嘴里叼著一條腿,腿所屬的那個人像條棉線似的,不知道是活的還是死的。
一人一虎之后,還走著一個滿臉是血的人。
毛足鷺低低飛在那人頭頂,不時啄一下他的頭,提示他走錯了。
一群人鳥獸,就那么慢吞吞的出現在視線里,繼而,走到了攝像頭前。
甫一站定,那人就兩腿一軟倒在了地上。
畫面定格。
俞主任面色輕變,急急打電話,“快,安排人進山,目標,109號監測點。”
再看那兩個人,俞主任臉色凝重,像是已經知道他們的身份了。
深夜時分,幾輛車滴嗚滴嗚的駛向景區深處。
警車載著盜墓賊開進醫院的同一時間。
網上,一則“女主播遭天譴遺失深山”的消息登上熱搜。
ID名為“代表月亮消滅你”的人惡意滿滿。
【@毛茸茸代言人,你不是能聽懂毛茸茸嗎?謊言說多了,遭天譴了吧?】
【@沈軼,不是要保護你家夕姐嗎?快,長白山在召喚你!】
【@白迎雪,我能不能代表月亮,你說了不算!但是長白山收了你家夕姐,可是千真萬確的!你說氣人不?哈哈哈哈!】
【……】
惡狗一樣無差別撕咬。
“代表月亮消滅你”還艾特了包括長青動物園在內的一眾帝都動物園,和活躍在微博的一眾娛樂營銷號。
長白山景區的澄清視頻還高高掛在榜首。
打著代言東北虎旗號的西瓜直播超級大主播就消失在了長白山里?
短短半個小時,那條熱搜就從50開外爬到了熱搜前十。
嘟!
嘟嘟!
電話打不通,視頻也沒人接。
一番查詢后打到酒店,前臺熱情又禮貌,“不好意思,林小姐還沒回來。”
凌晨三點,江夜沖進車庫。
法拉利呼嘯駛向機場。
“周凜!”
驚喜的聲音響起,仿佛混沌中敲響的梵音。
周凜睜開眼,艱難起身走上前,“怎么了?”
“看我發現了什么?”林夕舉起手。
周凜什么都沒看見。
林夕已經收回了手,看著指尖上那一點黑輕聲問道:“你是雪蚤對不對?我需要你的幫助,你能告訴我,怎么走出這里嗎?”
零下二十多度的長白山里,雪蚤是為數不多還能存活的昆蟲。
可雪蚤一開口,林夕就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