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是何等人物。
巴罕這話一出口，他心中立刻雪亮。
這哪里是簡單的說媒？
分明是駝城部在用最古老的方式，向他遞交一份沉甸甸的投名狀。
一位部落中最出色的姑娘，代表的不僅是她個人，更是她背后整個族群的未來。
這和當(dāng)初他想與血狼部聯(lián)姻，將利益共同體用血脈捆綁的思路，如出一轍！
“哈哈哈！”
林川當(dāng)即撫掌大笑，“巴罕首領(lǐng)，你這是送了我一份大禮啊！怎么不合適？簡直是天作之合！莫說一個阿依，就是你駝城部有十個、百個待嫁的好姑娘，我麾下也有的是頂天立地的好兒郎，能許她們一個前程似錦！”
他這話說得豪氣干云，既接住了巴罕的善意，又將此事拔高到了一個新的層面。
巴罕又驚又喜，激動得連連稱是。
林川判斷的沒錯，他正是想通過這種方式，讓駝城部與這位兵強(qiáng)馬壯的新主徹底綁定。
作為在西北夾縫中求生存的羌人首領(lǐng)，巴罕太清楚以往與漢地高官顯貴打交道的屈辱。
部落獻(xiàn)出姑娘，往往不是明媒正娶，而是淪為玩物或婢妾，地位卑微。
他此次開口，本是抱著極大的忐忑。
卻萬萬沒想到，林川不僅沒有絲毫輕視，反而如此重視，甚至主動將聯(lián)姻的規(guī)模擴(kuò)大化！
他哪里知道，眼前這位林大人，對此可是求之不得。
林川可是為手下那群精力過剩的棒小伙子們操碎了心！
自從王鐵蛋的商隊開始跑草原，他就暗中鼓勵戰(zhàn)兵輪換隨行，美其名曰歷練，實則為聯(lián)誼。
一年多下來，靠著鹽茶絲綢和小伙子們的勇猛真誠，愣是促成了上百對跨族聯(lián)姻，穩(wěn)固后方效果奇佳。
若能借此機(jī)會，將駝城部乃至更多羌人部落通過姻親關(guān)系牢牢綁上自己的戰(zhàn)車，那簡直是……
一本萬利，穩(wěn)賺不賠！
這哪里是負(fù)擔(dān)？
這分明是送上門的、最優(yōu)質(zhì)的統(tǒng)戰(zhàn)資源！
他腦海中迅速閃過一個人選。
“巴罕首領(lǐng)，阿依姑娘是如此出色的明珠，她的姻緣自然不能輕率。我身邊倒是有一人，不知首領(lǐng)覺得是否合適……”
巴罕面色一喜：“大人請講。”
“就是剛剛出去的，二狗。”
林川說到，“別看年紀(jì)不大，卻已是獨當(dāng)一面的將領(lǐng)。做事沉穩(wěn)，有勇有謀，更難得的是心地純良，重情重義。在我心中，他如同自家兄弟一般。若阿依姑娘能與他結(jié)成連理，我以為是天作之合。不知首領(lǐng)意下如何？”
巴罕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臉上綻放出驚喜的笑容！
二狗他自然熟悉，是林川絕對的心腹愛將，年輕有為，前途不可限量，在軍中的威望更是與日俱增。
他原本還不敢奢望林川會舍得將如此核心的將領(lǐng)許出來，沒想到林川主動提的正是他！
“大人！”巴罕激動道，“二狗將軍乃是少年英雄，人中俊杰！若阿依能許配給他，那是我們駝城部全族的榮耀！我一百個愿意，一千個愿意啊！”
“好！”林川見他如此滿意，心中也甚為高興，“既如此，我們便把二狗叫來，當(dāng)面問問他的意思。婚姻大事，終究要你情我愿。”
巴罕見林川如此爽快，連忙道：“全憑大人做主！”
林川當(dāng)即命親兵去喚二狗。
不多時，二狗掀簾而入。
見帳內(nèi)只有林川和巴罕，氣氛有些微妙，便恭敬行禮：“大人，有何吩咐？”
林川笑著指了指旁邊的墊子讓他坐下，開門見山地說：“二狗，巴罕首領(lǐng)看中了你，想把駝城部最珍愛的明珠阿依許配給你。你可愿意？”
二狗猝不及防，整個人都愣住了.
腦海中立刻浮現(xiàn)出那個笑起來格外動人的羌人姑娘的身影，心中一陣狂跳。
他的臉?biāo)查g漲得通紅，說話都結(jié)巴起來：
“大……大人……首領(lǐng)……這……我……”
他自幼孤苦，從未敢想過能娶到如此身份高貴又英氣勃勃的女子。
林川和巴罕見他這般窘態(tài)，都笑了起來。
林川道：“男子漢大丈夫，愿意就是愿意，不愿意就是不愿意，痛快點兒！”
二狗趕緊跪下：“蒙首領(lǐng)不棄，看得起二狗！阿依姑娘……是天上的仙女，我能娶她，是幾世修來的福分！我二狗在此立誓，此生定用性命護(hù)她周全，不負(fù)首領(lǐng)和大人厚恩！”
“好！好！好！”
巴罕高興得連連拍手，眼眶竟有些濕潤。
他起身扶起二狗，越看越滿意，“得此佳婿，是我駝城部之福啊！”
林川心中也十分高興。
要知道，當(dāng)初在太州，把那兩個舞姬交給二狗后，他心里有時也會琢磨。
這以后，得給二狗找個更好的姑娘才行。
沒想到，巴罕會主動提到阿依。
若是阿依，那可比舞姬好太多了。
能歌善舞，心地純良，又是駝城明珠！
沒人比她更合適了！
這時，巴罕忽然想起什么，問道：“對了，二狗將軍，你這名字是排行？不知大名叫什么？日后婚嫁文書，也好用大名才是。”
這一問，讓二狗眼神微微一黯。
他低聲道：“回首領(lǐng)，我……我自幼父母雙亡，是吃百家飯長大的，村里人都叫我二狗，沒有大名。”
帳內(nèi)瞬間安靜下來。
林川看著自己這個一路生死與共、如今已能獨當(dāng)一面的兄弟，心中涌起一股復(fù)雜的情感。
是時候了，該給他一個堂堂正正的身份了。
林川站起身，走到二狗面前：“既無大名，今日我便為你取一個，如何？”
二狗一愣，隨即，巨大的驚喜和激動涌上心頭。
他難抑心中激蕩，單膝跪地，抱拳哽咽道：
“請大人賜名！”
“你可知你姓什么？”林川問道。
二狗搖搖頭：“不記得了……村里姓什么的都有……”
林川點點頭：“既如此，根脈已不可考。你可愿入我林家？從此，隨我一個姓？”
這話如同驚雷，在二狗耳邊炸響。
他渾身猛地一顫，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林川，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賜名已是天大的恩典，賜姓……
這是將他視為自家人啊！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只能噗通磕下頭：
“大人不棄！二狗……二狗生是大人的狗，死是大人的死狗！”
“滾犢子！老子拿你當(dāng)人，你可別拿自己當(dāng)狗！”
林川皺起眉頭，笑罵道，
“我讓你姓林，是讓你做我林家的兄弟，頂天立地！可不是讓你叫林二狗！”
“啊？”二狗被罵得一愣，眼淚還掛在臉上，傻傻地看著林川，“那大人，我該叫啥？”
“你隨我起于微末，箭術(shù)超群，今日，我送你一場新生。”
林川說完，沖親衛(wèi)喚了一聲：
“拿紙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