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鐘,醫(yī)療隊所有成員進行統(tǒng)一化管理,任何人不得再以任何人外出,也不許再與外界有所聯(lián)系。
因此,林菀君被安排住在臨時宿舍里。
宿舍是四人間,除了林菀君之外,還有兩名醫(yī)生一名護士。
護士叫洪榕,才生產(chǎn)完不到半年,身形還稍稍有些臃腫,從進屋開始,她就躺在下鋪的床上休息,一句話也沒有說過。
反倒是兩名醫(yī)生很熱情外向,拉著林菀君一直在嘮家常。
“真的嗎?你真救了楊部長?還是在那么簡陋的條件下救活了一個心臟病患者?”
說話的醫(yī)生叫甘萍,是一名三十出頭的外科醫(yī)生,身高足足有一米七,皮膚微黑,嘴角一顆痣格外醒目。
“我們先前就聽說過這件事了,但以為是謠言,哪怕是咱們醫(yī)院心內(nèi)科的主任,也不敢保證自己能在那種情況下救人。”
“快說說,你是怎么救的!”
林菀君笑著說道:“主要還是楊部長的身體底子好,再加上有其他同行的幫助,我才成功救治了楊部長。”
她沒有把功勞攬在自己身上,她也不想用楊部長來給自己謀取什么。
起碼在證明自己的能力之前,林菀君不想一直把楊部長掛在嘴邊,這不是她的作風。
“趙醫(yī)生和我姑姑的關系,你們知道嗎?”
林菀君岔開話題,好奇問道。
今天趙亞軍被楊靜茹逼到墻角時,林菀君看得清清楚楚,就屬甘萍看熱鬧的表情最夸張,簡直都快笑出聲了。
甘萍瞪大眼睛反問。
“你不知道?”
頓了頓,她反應過來,笑道:“哦,對對對,他倆談戀愛那會兒,你恐怕還是小學生呢。”
在甘萍添油加醋的描述下,林菀君終于知道了楊靜茹的感情經(jīng)歷。
其實就是惡俗的富家小姐愛上窮小子的戲碼。
楊靜茹是富家小姐,趙亞軍是窮小子,他們因醫(yī)結緣,一度陷入愛河,以為能沖破世俗的禁錮獲得幸福。
所有人都認為禁錮是高門楊家,畢竟楊靜茹是獨生女,畢竟楊洪勛彼時已經(jīng)是前途無量的局級干部。
而趙亞軍呢?
他只是個出身農(nóng)村的窮小子,甚至連讀大學的學費都是靠自己挖藥材賺來的。
英雄救美的戲碼總是容易讓女孩產(chǎn)生幻想,楊靜茹也是。
她在一次夜行途中被幾個惡人盯上,如花似玉的女孩子,讓原本只想搶錢的壞人改變了念頭。
他們打算劫色。
就是在楊靜茹即將被拖進樹林時,趙亞軍趕到了。
他以一敵五,拼得渾身是血卻毫不退縮,最終將楊靜茹從歹徒手中救出來。
趙亞軍雖然出身窮苦,但長相卻俊朗帥氣,當楊靜茹被一身鮮血的年輕男人抱在懷中時,那一刻,她淪陷了。
歹徒被抓,趙亞軍在楊家養(yǎng)傷,受到了最高規(guī)格的照顧。
楊洪勛與盛愛蓮知道女兒的心思,他們也對這個年輕人很滿意,認為這段因為也是天作之合。
于是楊靜茹對趙亞軍展開了猛烈的追求,而趙亞軍也沒有絲毫抵抗之力,很快,二人陷入熱戀。
就在楊靜茹以為這段感情水到渠成時,趙亞軍的父母出現(xiàn)了。
他們強烈反對兒子與楊靜茹的婚事,因為他們希望兒子學成之后回到老家。
不是什么回報故鄉(xiāng)父老,而是在趙父趙母有限的認知里,養(yǎng)兒就是為了養(yǎng)老。
哪怕他們有三個兒子,哪怕趙亞軍是最不受待見的二兒子,他們也不允許任何兒子脫離自己的掌控。
在愛情與孝道的雙重選擇下,趙亞軍痛苦選擇了孝順。
他畢業(yè)之后回到老家,那個年代極其稀缺的大學生,婉拒了無數(shù)大醫(yī)院的好工作,回到了鎮(zhèn)衛(wèi)生院。
楊靜茹是個不輕易認命的人。
她替趙亞軍惋惜,覺得優(yōu)秀如他,不該被埋沒在一個人口不足三千人的小鎮(zhèn)。
于是她求父親動用關系,在趙亞軍不知情的前提下,把他調(diào)回省城醫(yī)院。
這激怒了趙亞軍的父親。
他為了懲罰“不聽話”的兒子,將一根繩拴上房梁,再讓自己的妻子上吊,以死來要挾二兒子的“忤逆不道”。
趙亞軍得知母親上吊的噩耗,他將責任都歸咎在楊靜茹身上。
他指著楊靜茹大罵,罵她是舞權弄勢的官二代,罵她子做決定干涉他人命運,罵她生生逼死了自己的母親。
心愛的男人指著她的鼻子,用最惡毒的語言傷害了她。
那一刻,楊靜茹忽然就清醒了。
她狠狠甩了趙亞軍一耳光,堅定又決然地提出了分手。
趙亞軍匆忙趕回老家“奔喪”,結果發(fā)現(xiàn)母親好端端坐在床上,父親則一臉得意炫耀。
“怎么樣?他是不是乖乖回來了?”
看著父親臉上流露著得意笑容,看著母親認命軟弱的眼神,再想起自己為了一個謊言而惡毒傷害楊靜茹,趙亞軍痛苦到極點。
這一刻他終于知道,楊靜茹才是真正為他考慮的人,她才是這個世界最愛他的人。
趙亞軍沒有臣服在父親的要挾中,他第一次反抗父親,成為了忤逆不孝的逆子,“拋棄父母”回到省城。
可是楊靜茹已經(jīng)不要他了。
此后的十幾年,趙亞軍憑借著卓越的能力成為副院長,而楊靜茹也干出了屬于自己的事業(yè)。
只是,他們沒有再在一起,也沒有與其他人在一起。
甘萍感慨道:“不瞞你說,當年我剛進醫(yī)院時,還暗戀過趙醫(yī)生呢,畢竟他長得又帥能力又強,哪個女孩子能不喜歡?”
“可后來知道楊靜茹的存在時,我就知道我搶不贏了,話說胡來,這世上誰能搶過楊靜茹呢?”
有人曾在趙醫(yī)生隨身攜帶的懷表里看到了楊靜茹的照片。
那帶有照片的懷表被趙亞軍放在最貼近心臟的地方,不需要多言,已經(jīng)知道了他的心意。
“其實誰也沒錯,錯的是生不逢時,錯的是緣分未到吶!”
甘萍唏噓感慨一番,躺回到床上,長長嘆了一口氣。
“睡吧,抓緊時間休息,明天天一亮,咱們就該出發(fā)去前線了,能不能活著回來都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