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感覺如此熟悉，讓她恍惚間仿佛回到了過去，那些他輔佐她、支撐她的歲月。
真氣在她經脈中游走，精準地找到那幾處因胎氣壓迫而瘀滯的節點。
蘇塵的手法輕柔而穩定，如同最精湛的工匠，小心翼翼地構建著無形的屏障。
帝姬只覺得那折磨她許久的劇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輕松與暖意。
她緊繃的身體漸漸松弛下來，不由自主地向后靠去，倚在了蘇塵堅實的胸膛上。
蘇塵身體微微一僵，但并未推開她。
完成封印的最后一步，他緩緩收回手掌。
帝姬依舊靠在他懷里，沒有動彈。
寢宮內一片靜謐，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交織。
“蘇塵……”
帝姬忽然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如夢似幻的飄忽。
“你還記得嗎？那年朕初登基，邊境不穩，你我連夜商討對策，也是這般……你坐在朕身后，替朕按摩發脹的額角。”
蘇塵沉默著，沒有回答。
那些記憶，他并未忘卻。
“還有那次宮宴，有人行刺，是你第一時間擋在朕身前……”
“朕批閱奏章至深夜，你總會命人送來一碗暖胃的羹湯……”
她一句句說著，聲音越來越低，帶著無盡的懷念與悵惘。
“不知從何時起……我們之間，竟多了那么多算計與隔閡……是這龍椅，冷了人心嗎？”
蘇塵能感覺到，靠在他懷里的身軀，在微微顫抖。
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他的手背上。
是她的淚。
他低頭，能看到她蒼白的側臉，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脆弱得令人心頭發緊。
往日的怨懟，在這一刻，似乎被這無聲的淚水沖刷得淡了些許。
他抬起手，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帶著一絲笨拙的安撫。
“都過去了。”
他低聲說。
帝姬感受到他手掌的溫度，身體輕輕一顫，隨即更加放松地靠向他。
仿佛漂泊已久的船只，終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
她伸出手，輕輕覆蓋在他放在她肩頭的手上。
指尖冰涼。
“蘇塵……若朕……若我不是皇帝，你也不是臣子……我們之間，會不會不一樣？”
這個問題，她藏在心里太久，終于在此刻，借著病中的脆弱，問了出來。
蘇塵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悠遠。
許久，他才緩緩道，“這世間，沒有如果。”
帝姬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握著他的手，卻更緊了些。
“是啊……沒有如果。”
她嘆息般呢喃。
“但至少此刻……讓朕……讓我，靠一會兒……就好……”
她的聲音漸漸低弱下去，連日來的疼痛與精神折磨，在痛苦緩解后，巨大的疲憊感席卷而來。
她靠在蘇塵懷中，沉沉睡去。
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
蘇塵低頭，看著懷中安然入睡的帝姬，看著她即便在睡夢中仍微微蹙起的眉頭，眼中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復雜情愫。
他保持著這個姿勢，沒有動。
任由她依靠著。
窗外的月光悄悄漫進室內，為相擁的兩人披上一層朦朧的清輝。
隔絕了外界的風雨，也暫時撫平了往日的裂痕。
這一刻，寢宮內彌漫著一種久違的、近乎虛幻的寧靜與溫情。
晨光透過雕花的窗欞，灑滿寢宮。
帝姬在一種久違的安寧中醒來。
她首先感受到的是腹部的輕松，那折磨她數日的劇痛已然消退，只余下些許隱痛，提醒著她昨日的煎熬。
然后，她察覺到自己正靠在一個溫暖堅實的懷抱里。
鼻尖縈繞著熟悉又令人心安的氣息。
是蘇塵。
他竟就這樣坐著，讓她靠了一夜。
帝姬微微一動，抬起頭，便對上了蘇塵深邃的眼眸。
他顯然早已醒來，或許根本未曾深眠，只是靜坐調息，守護著她。
“你醒了。”蘇塵的聲音帶著一絲晨起的沙啞，卻比往日溫和許多。
帝姬臉上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輕輕“嗯”了一聲，坐直了身體。
離開他懷抱的瞬間，竟有些許不舍。
“感覺如何？”蘇塵問道，目光落在她臉上，審視著她的氣色。
“好多了。”帝姬感受了一下身體，由衷道，“幾乎不痛了。”
她頓了頓，看向蘇塵，眼中帶著感激與一絲愧疚：“昨夜……辛苦你了。”
蘇塵搖了搖頭，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封印已成，但切記，不可動用內力，不可情緒激動，更不可過度操勞。否則封印松動，疼痛反噬，后果難料。”
他的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帶著醫者的叮囑。
帝姬點了點頭，撫上自己微隆的小腹，眼神溫柔而堅定。
“為了他，朕會謹記。”
正在此時，門外傳來紫玉小心翼翼的聲音。
“陛下，蘇先生，早膳已備好。”
“太后娘娘和幾位內閣大臣也在外間等候，憂心陛下病情。”
帝姬與蘇塵對視一眼。
“傳朕旨意，朕已無大礙，需靜養一段時日。”
“朝中政務，暫由內閣與太后協同處理，非重大軍國要事，不必稟報于朕。”
“是。”紫玉在外應聲。
帝姬又看向蘇塵，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你……用了早膳再走吧？”
蘇塵看著宮人端進來的清粥小菜，略一沉吟，點了點頭。
兩人在寢宮內用了簡單的早膳。
期間并無太多言語，但氣氛卻不再像昨日那般冰冷疏離。
偶爾的眼神交匯，都帶著一種歷經風波后的平靜與默契。
用罷早膳，蘇塵起身告辭。
“陛下保重身體，蘇某告辭。”
帝姬看著他，唇動了動，最終只化作一句。
“多謝。”
蘇塵微微頷首，轉身走向殿門。
帝姬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
也是將來炎國的新天子。
可蘇塵現在更加頭疼的是，這孩子的來歷如何明說？
總不能告訴全天下，陛下和曾經的丞相在一起有了孩子。
而這個丞相已經還已經結婚有孩子了。
這樣的名聲，可不好聽。
帝姬留下孩子的決心，蘇塵也看到了。
將來的事兒，也只能等將來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