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說:“周局,如果公安機關認定胡金杯是故意傷害的話。
當時我也在現場,會不會疑似是胡金杯的同案犯呢?”
周國鈞趕緊說:“陳先生千萬不要這樣說,公安機關辦理案件絕對不會使用疑似這類的語言。
您只是在胡家做客,孫連奎追打的也不是您。
這事與您毫無關系。”
“周局,您別忘了,我跟孫連奎可是有仇的!
“陳先生您多慮了,當時的現場勘查我也是親自到場的。
完全能夠認定您只是偶然出現正在現場,并沒有參與毆打孫連奎。”
“那可是說不定啊!”陳志冷聲說,“當時你們也是認定胡金杯為正當防衛的。
現在不是照樣又以故意傷害被批捕了嗎?
我們堯天集團要收購捷路達公司,我這個籌備辦公室剛剛成立,就被刑警包圍。
要強行帶走在這里幫忙的表哥。
不知道為什么,我怎么感覺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
不行,我得給蔣書記和林總通個氣。
如果發現情況不妙,我還是趕緊離開這里吧。
煩請周局讓您的人稍等一下再抓人。
等我打完電話。”
沒錯,陳志就是用退出收購這事來拿捏縣領導了,怎樣?
你們要是覺得堯天集團恃寵而驕,那么完全可以不慣著我們啊!
周國鈞心里暗暗叫苦。
他知道,神仙打架開始了。
沒辦法,只好給負責抓捕的人員打電話,讓他們稍等一下。
陳志先給林豐文打個電話,把胡金杯跟孫連奎的事跟他通個氣。
然后又給縣委書記蔣炳坤打電話,還是那個意思,表示高度懷疑本縣的營商環境有問題。
好像在收購捷路達公司這件事上有人在背后做局。
要不然的話,自己的籌備辦公室剛剛成立就被刑警包圍?
陳志這個“陰謀論”,對蔣炳坤來說不啻于當頭挨了一棒。
這些天以來,他的一顆心始終都是懸在嗓子眼,生怕堯天集團收購捷路達這事談不成。
又怕談著談著中間出現什么意外情況。
好容易談得差不多了,縣里以及捷路達那邊一讓再讓,價格也給壓到了五個億,林豐文終于拍板,決定收購了。
蔣炳坤算是稍微松了一口氣。
只是,收購計劃沒有最終簽約,沒有最終落地,他的一顆心也不敢完全放回肚子里。
畢竟,如果堯天集團的收購出現意外,那么縣里很難找到可以收購捷路達的單位。
那么,捷路達只能宣布破產。
要知道縣城投可是占了捷路達大半股份的,一旦破產,會給縣財政造成極大損失。
最關鍵的是,省里的調查組以及市里成立的協調委員會也會把責任全算在縣領導們頭上,而他這個縣里的一把手,更是難辭其咎。
要負首要責任。
他能不怕嗎?
沒想到怕什么來什么,堯天集團的這位陳總要撤!
撤退的原因就是刑警包圍了他的籌備辦公室,讓他感覺有人在針對這次收購。
這還了得。
勃然大怒的蔣書記立馬給周國鈞打電話,電話接通直接就是一頂大帽子給周國鈞扣上。
“周國鈞,蓄意破壞本縣的營商環境,你能拿到多少好處?”
這頂大帽子周國鈞怎么承受得了,立馬前往書記辦公室,當面匯報這個案子的情況。
當然了,周國鈞不可能直接說邢縣長在干預辦案。
但是,他必須皮里陽秋的點出,自己是頂不住邢縣長的壓力才這么干的。
蔣炳坤越聽越怒,臉色陰沉得讓周國鈞都不敢正視了。
“你先把人撤回來,胡金杯不能抓。”蔣炳坤對周國鈞說,“我感覺這個案子疑點很多,你們要重新調查。
必須要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全面客觀的收集證據,杜絕主觀臆斷和權力干預。
要把案子做細做實,全面審查證據、精準適用法律,堅決防止冤假錯案,切實維護司法權威和公信力……”
周國鈞狼狽從書記辦公室出來,安排手下暫時收隊。
蔣炳坤立即讓秘書通知常委班子成員,要緊急召開一個碰頭會。
他之所以要召開班子會議,而不是直接跟邢光韜談,是因為他跟那位縣里的二把手一直不和。
幾年前,蔣炳坤是空降過來的,而邢光韜是本地幫的領頭羊。
這位一把手剛來就被架空。
好在蔣炳坤宦海沉浮多年,還是有一定手段的。
通過一系列“團結先進分子,爭取中間分子,堅決打擊反動分子”的操作,終于讓他拉起了屬于自己的班底。
在縣里站穩了腳跟。
本地幫雖然人數多,關系網錯綜復雜牢不可破,但蔣炳坤畢竟是一把手,而且爭取到幾個要害部門的負責人。
所以蔣炳坤一系還是略占上風的。
但也只是“略占”而已。
在捷路達老板實名舉報這件事上,其實不存在派系爭斗,縣領導們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
應該說沒有什么分歧。
但讓蔣炳坤頭疼的是,這個案子竟然恰好牽涉到孫連奎,這就難辦了。
邢光韜當年從一個小辦事員開始干起,一直干到縣長的位置,這么多年以來,一直都在本縣工作。
跟孫連奎的關系也不是一年半年了。
蔣炳坤剛來的時候,孫連奎還幫著邢光韜為難過這位空降的一把手。
現在邢光韜堅決為孫連奎出頭,蔣炳坤知道自己跟他是沒法談的。
只有把這事放到班子會議上來討論,看看會有幾個人還會站在邢光韜的一邊?
如果大家甘愿冒著受處分的風險,寧愿逼走把收購的事攪黃了也要維護孫連奎,那蔣炳坤真的無話可說。
縣公安局長周國鈞列席了這次會議。
會上,周國鈞給各位班子成員分發了孫連奎案件的調查報告。
這份報告分兩部分內容。
第一部分是最初的調查,公安機關認定胡金杯屬于正當防衛。
第二部分是一份補充偵查,認定胡金杯防衛過當,并涉嫌故意傷害。
邢光韜在本縣經營多年,根深蒂固,這幾年縣里歷任的一把手都不得不在他面前忍氣吞聲。
在班子成員們面前早已習慣了囂張。
他把報告隨意翻了翻,就往外一推,第一個開口說道:“上面說得夠明白了。
既然補充偵查認定胡金杯涉嫌故意傷害,按程序辦就行了。
那還開會討論什么?
多此一舉!”
最后這四個字,明顯就是在指責蔣炳坤。
蔣炳坤也習慣了,心里憤怒,但拿對方也沒辦法。
不過對于這個案子的討論還是要展開的。
其實,對于案件性質的認定,這是公安機關的活兒。
常委班子現在表面上是在討論這個案件,其實討論的還是捷路達公司收購的問題。
果然,事實正如蔣炳坤想的那樣,絕大部分的班子成員都認為還是要大局為重。
不能因為孫連奎的案子把收購方案攪黃了。
邢光韜一看自己的人沒有堅決的支持自己,有的低頭不發表意見,有的則是皮里陽秋的表示大局為重。
這讓邢光韜大為光火,直接拍桌子怒道:“以前咱們不知道這個陳志什么來頭。
可是現在大家都知道,他幾十年前就跟孫連奎有仇,而且從小就立志報仇。
他不是誠心誠意來縣里投資的,他就是借著這個由頭來報仇的。
而且口口聲聲拿著營商環境說事,他的真正意圖這不是明擺著嗎?
我看這個案子陳志就是幕后主使。
查,堅決調查他跟這個案子的關系。
案發現場他有沒有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