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川也已經進入到陳志的思路中來,說道:“想要確定這一點很簡單,咱們再來一招打草驚蛇。”
“打草驚蛇?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具體怎么操作?”
“就是用他的假酒做文章。”陸明川說:“我和候非對假酒的整個流程已經完全搞清楚了。
用來往外運酒的那個紙箱廠,其實是個真正的紙箱廠,每天進出的車輛不少。
只不過有的車真的拉紙箱,有的車則是拉假酒。
假酒都是從一個倉庫里出來,這個倉庫管得很嚴,孫連奎的幾個核心手下看著。
也就是說,假酒什么時候發貨,發什么貨,往哪發,這是他們假酒窩點的高度機密。
除了孫連奎的核心手下知道,作為酒廠財務科長的譚女士也知道。
這幾天我發現他們集中出貨假茅臺,數額極大。
有時候一晚上出貨好幾車。
那就給他舉報了,先查獲幾車假酒,嚇唬嚇唬孫連奎。
孫連奎肯定以為是內部有人泄密,必然會進行內部排查,想要找出內鬼。
如果他早已經不相信譚女士,那么譚女士就會首先成為排查的對象。
這樣一來,我們就能通過觀察孫連奎的反應,判斷他對譚女士的信任程度。
我們想要的答案不就出來了嘛。”
陳志點頭贊同:“好主意,那就這么辦。
咱們分頭行動,你們盯緊倉庫那邊,隨時匯報動向。
我這邊聯系警方,明面上還得我出面舉報,你們暗中配合。
當然了,孫連奎在常安縣經營多年,樹大根深,咱們前腳舉報,后腳他就知道了。
所以不能向常安相關部門舉報,我要向江州食品藥品犯罪偵查支隊舉報。
江州那邊動作快,影響大,孫連奎才會真正緊張。”
陸明川補充說:“你在那邊舉報,配合警方截獲涉案車輛,我們同時密切監視譚女士這邊,看她是否被孫連奎懷疑。”
“嗯,那就這么辦,就先來一招打草驚蛇,看孫連奎的反應。”
接下來兩天的時間里,在他們縝密的籌劃和默契的配合下,一切按計劃進行。
倉庫的假酒出貨情況被嚴密監控,陳志聯系上江州警方,舉報后,警方迅速行動,成功截獲了幾車過境江州的假茅臺。
只不過因為孫連奎造假集團規模大,組織嚴密,有一整套假貨被查獲后的預案機制。
所以警方只能查獲這幾車假酒,卻無法順藤摸瓜查到更深的上游。
當然了,這是陳志和陸明川他們現在還不想收網,要不然的話孫連奎的整個造假網絡早就被連根拔起了。
然后,不出所料的,孫連奎果然開始內部排查。
據陸明川反饋回來的消息,孫連奎首先將目光投向了譚培梅,已經暗中派人監視她。
陳志猜想,孫連奎之所以跟譚女士之間出現裂隙,大概源于自己反殺馬士杰那事。
他能感覺到,不管是反殺現場譚女士給自己打電話讓自己快跑,還是晚上又打電話給自己出主意,本質上還是出于一個母親保護兒子的本能。
當年父親被俞瑞勇和孫連奎設局,譚女士明顯是站在外人一邊,出賣了自己的男人。
可現在,是她親生兒子跟孫連奎的對立,她的天平自然傾向了兒子。
甚至她不僅僅是給自己打了電話,也許她還在孫連奎面前給自己求情。
她的這種行為在孫連奎看來,屬于“胳膊肘往外拐”,由此他們之間的關系出現裂隙。
從而就出現了譚女士和劉紅這一對“親生婆媳”的第一次會面。
只不過,譚女士應該是把劉紅當成了自家人,而劉紅卻是孫連奎派出來的眼線。
現在陳志已經確定了譚女士已經被孫連奎猜疑,那么接下來,想要實現自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計劃,還差最后一個契機。
怎么才能制造這樣一個契機呢?
不得不承認,想要刻意復制當年那個事件,讓孫連奎也體驗一下自己父親的感受,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除了要把各種情景制造出來,最重要的是需要充分調動孫連奎的情緒。
那混蛋的情緒不到位,他就不會輕易上鉤。
即使上鉤了,也可能因為情緒不夠強烈而中途清醒,導致計劃功虧一簣,或者即使成功,對孫連奎的刺激效果也不夠強烈。
大概,這就是陳志隱忍二十多年要為父報仇而產生的“執念”吧!
然后,很快,陳志需要的這個契機就來了。
幾天之后的下午,陳紹禮正在家里招待客人,突然接到劉紅打來的電話。
老陳一看到這個號碼,明顯嚇了一跳,就像看到突然詐尸一般的感覺。
嘴里嘟囔了一句:“她怎么還給我打電話?”
猶豫了一下,拒接了。
今天老陳沒去家政公司上班,請假了。
一共來了四位客人,兩對老夫妻。
一對是大姐陳玉芳和姐夫馬長福夫妻倆,另一對是表兄康學法和表嫂張秀花。
康學法是陳紹禮大姑家的兒子,秦國民是陳紹禮二姑家的兒子,也就是說,康學法跟秦國民是兩姨表兄弟。
只不過康學法跟秦國民雖是親戚,卻性格迥異,秦國民精明算計,而且還當著村長,有錢有勢。
康學法則憨厚老實,日子過得也一般,表兄弟之間明顯不是一路人,平時往來不多。
陳紹禮自從家庭變故之后,家道中落,親戚朋友大多疏遠,這位老實憨厚的表兄康學法算是跟他走得比較密切的一個。
康學法跟表姐陳玉芳兩家走得也挺近的。
這就是“人以群分”,康學法跟玉芳表姐和紹禮表弟走得近,自然而然的就被二表弟陳紹信無視。
無他,就是因為學法表哥兩口子老實,日子過得差,二表弟看不起他們家唄。
不得不說,表哥、表嫂兩口子確實是老實的農村人,除了沒見過世面,剩下的就全是樸實無華的真誠了。
當然,因為過于真誠,往往被城里人看做“土氣”,沒有修養,沒有距離感。
這不是嘛,看到紹禮掛了電話,嘴里還嘟嘟囔囔,表嫂張秀花關切地問:“紹禮,誰打電話啊?看你臉色不對。”
陳紹禮勉強一笑,掩飾道:“沒事,一個推銷的。”
張秀花皺起眉頭嘀咕:“這年頭,推銷的也真夠煩人的。”
她還真信了。
陳紹禮心不在焉地應付著客人,腦海中卻不斷閃現著劉紅的號碼,仿佛一根刺扎在心里。
他知道,劉紅突然給自己打電話,她肯定有事。
什么事呢?
他不想接劉紅的電話,但又想給她回過去,生怕真有什么事給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