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那個溫和的聲音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脫的無奈。
“尊敬的魔主，請您息怒。我們‘萬界書庫’是一個絕對中立的商業(yè)組織，我們的宗旨，是‘收錄一切故事，典藏一切文明’。我們從不參與任何紛爭，只對‘知識’和‘故事’本身感興趣。”
“您剛剛所‘創(chuàng)造’的這些‘情感本源’，對于我們書庫而言，是極度珍貴的‘高維敘事顏料’。我們愿意……出高價收購?！?/p>
“高價？”宋冥夜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你們，拿什么來買？”
“一切?！?/p>
那個聲音的回答，簡單而有力。
“只要是‘存在’的，只要是‘能被記錄’的，我們都能提供。失落文明的技術(shù)，隕滅神祇的傳承，甚至……其他‘宇宙意志’的核心邏輯漏洞分析報告。”
“我們書庫，擁有諸天萬界最全面的‘信息’。而信息，就是力量，不是嗎？”
這個條件，讓宋冥夜都感到了一絲意外。
這個自稱“萬界書庫”的組織，聽起來，像一個跨宇宙的“情報販子”。但他們的商品，卻已經(jīng)超出了“情報”的范疇，觸及到了世界的本源。
“聽起來很誘人?！彼乌ひ沟纳衲睿兊猛嫖镀饋恚暗咀瑸槭裁匆湍銈兘灰?？把你們，連同你們的‘書庫’一起吞噬，不是更簡單嗎？”
虛空中，那艘船，沉默了。
似乎是被宋冥夜這毫不掩飾的、赤裸裸的魔道邏輯，給噎住了。
過了許久，那個聲音才再次響起，語氣中，多了一絲鄭重。
“尊敬的魔主，您的強大，毋庸置疑。但……您或許對‘萬界書庫’的規(guī)模，有一點小小的誤解。”
“我們書庫的本體，并非存在于您所認知的任何一個維度。我們的每一個‘采購員’，每一艘‘采購船’，都只是書庫本體投射出的一個‘信息節(jié)點’?！?/p>
“您可以摧毀我，甚至可以順著因果線，抹除我這個‘節(jié)點’存在的記錄。但對于書庫而言，這就像……您書架上的一本書，掉了一?；覊m?！?/p>
“而書庫，會因為損失了一位‘有潛力的客戶’，而將您的‘魔道文明’，在‘危險等級’與‘敵對列表’上的順位，稍微……提前一些?！?/p>
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既解釋了自身的“無敵”，又點出了一絲威脅的意味。
這不再是商業(yè)洽談，而是一次平等的，基于實力的對話。
宋冥夜笑了。
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遇到這么有意思的對手了。不是那種只知道用蠻力或陰謀的蠢貨，而是一個真正意義上，與他在不同領(lǐng)域，達到了同樣高度的“文明”。
“很好?！彼纳衲?，收斂了殺意，“那么，拿出你們的誠意。讓本座看看，你們的‘商品目錄’，是否配得上本座的‘貨物’?！?/p>
“如您所愿?！?/p>
那個聲音似乎松了一口氣。
下一刻，一道由純粹信息構(gòu)成的光幕，在宋冥夜的面前，憑空展開。
光幕之上，琳瑯滿目的“商品”，以一種超越人類理解能力的方式，流動著。
《永恒龍族基因序列圖譜（殘缺版）》
《第三紀元機械神國‘智械中樞’源代碼備份》
《深淵第999層領(lǐng)主‘巴哈姆特之魂’的七個弱點（付費解鎖）》
《如何安全地偷渡到‘時間長河’的上游而不被‘時之守衛(wèi)’發(fā)現(xiàn)》
……
甚至，宋冥夜還在目錄的末尾，看到了一個讓他都感到心頭一跳的名字。
《關(guān)于‘宇宙意志’的十三種猜想與觀測報告（絕密）》。
這個“萬界書庫”，遠比他想象的，要更加深不可測。
他的目光，在光幕上飛速掃過，最后，停留在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只有一個簡單的標題。
宋冥夜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個標題，靜靜地躺在光幕的角落。
《天命反派的養(yǎng)成劇本（初稿）》。
沒有華麗的特效，沒有驚悚的標注，就像圖書館里一本最不起眼、落滿了灰塵的舊書。
然而，它所蘊含的意義，卻足以讓任何一個神魔，任何一個道主，心神崩潰，道基盡毀。
那是對自己存在的，最根本的否定。
你的野心，你的掙扎，你的每一次殺戮與征服，你的每一次狂笑與低語，都不過是早已寫好的臺詞。你以為自己在執(zhí)棋，殊不知，自己亦是棋子，而且是連自己命運軌跡都被規(guī)劃好的，最可悲的那一顆。
宋冥夜的瞳孔，在那一瞬間，似乎收縮成了宇宙中最原始的奇點。
但，也僅僅是那一瞬間。
沒有驚怒，沒有迷茫，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自我懷疑。
那雙深邃的魔瞳之中，升起的，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純粹的情緒。
是獵人發(fā)現(xiàn)獵物蹤跡時的冰冷。
是饕餮看到一席從未品嘗過的盛宴時的興奮。
他，宋冥夜，萬魔之主，混沌神魔體，竟然……是一本書的主角？
有趣。
真的，太有趣了。
他從未想過，在這諸天萬界，在吞噬了衰敗宇宙，覆滅了天道執(zhí)棋者之后，竟然還能遇到如此……新奇的“食材”。
一個寫著自己命運的劇本。
那么，寫劇本的人，或者說，“東西”，又在哪里？
它，好吃嗎？
“這個?！?/p>
宋冥夜的神念，化作一根精準無比的指針，點在了那個標題上。他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仿佛在菜市場，指著一塊看起來還算新鮮的肉。
“什么價？”
虛空中的流光之船，明顯地凝滯了一下。
編號734，那位“首席采購員”，顯然沒有預料到會是這樣的反應。
在“萬界書庫”的交易記錄中，曾有不止一位強大的存在，偶然間窺見過與自身相關(guān)的“敘事根源”，他們的反應無一例外，不是陷入瘋狂，就是徹底崩潰，最終自我消亡。
從未有人，會像眼前的這位魔主一樣，平靜的，問出“什么價”這三個字。
這已經(jīng)不是膽量的問題了。
這是一種凌駕于“命運”之上的，匪夷所思的傲慢。
“尊敬的魔主。”734的聲音，比之前更加謹慎，甚至帶上了一絲它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意，“此物，為‘非賣品’。它并非我們書庫的造物，而是在一個已經(jīng)歸墟的‘敘事墳場’中，偶然發(fā)掘出的‘根源性敘事樣本’。我們將其收錄，僅為研究與存檔?！?/p>
“它之所以出現(xiàn)在目錄上，是為了向您展示我們書庫的……業(yè)務范圍。我們不僅交易‘信息’，也收錄‘存在’本身?！?/p>
“根源性敘事樣本？”宋冥夜咀嚼著這個詞，嘴角的弧度，愈發(fā)玩味，“也就是說，你們也不知道，是誰寫的？”
“是的。其作者，或者說‘創(chuàng)作機制’，已經(jīng)超出了我們當前能夠解析的范疇。我們將其命名為‘超敘事級存在’，或者……‘作者’?！?34的回答很誠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