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老宅客廳里，方才那場關于“蔬菜歸屬”的無聲硝煙剛剛散去，氣氛重歸寧靜。
顧城正打算起身回書房處理郵件，避開這過于“家常”的氛圍，突然，玄關處傳來一陣歡快的喧鬧聲和腳步聲。
緊接著，客廳那扇厚重的實木門“嘭”地被推開，三個小炮彈似的身影嘰嘰喳喳地沖了進來，帶進一股外面寒冷的空氣和蓬勃的朝氣。
“奶奶！我們回來啦！”
“外婆！你想不想我們呀！”
“奶奶！看我們給你帶什么好東西啦！”
來的他哥哥姐姐的孩子，十三歲的顧鶴亭略顯沉穩地走在前面，手里抱著個禮盒；
十一歲的顧青松像個快樂的小猴子，蹦蹦跳跳；
最小的十歲紀翔鳴則直接炮彈式沖刺，第一個撲進了正笑逐顏開的顧老夫人懷里。
老太太被撞得往后仰了一下，卻笑得合不攏嘴，連忙張開手臂將三個孫子都攏到身邊：“哎喲喲，我的小心肝們回來啦！可想死奶奶了！快讓奶奶看看，是不是又長高了？玩得開不開心呀？”
顧城被迫停下了離開的腳步，看著瞬間被孩子們包圍的母親，以及變得更加喧鬧的客廳，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下眉。
他還是更喜歡安靜。
顧鶴亭將手里的禮盒放到茶幾上，像個小小紳士：“奶奶，這是我們在瑞士給您買的羊毛圍巾，那邊雪山上特別冷，這個可暖和了，顏色也好看，您冬天出門戴著正好。”
“哎呀，我們鶴亭真貼心！還惦記著奶奶怕冷呢！”老太太接過圍巾，摸了摸，滿臉欣慰。
顧青松迫不及待地搶著說：“太奶奶！我們還去了意大利的威尼斯！雖然冬天沒有夏天那么熱鬧，但是水城好特別！坐在那種尖尖的小船（貢多拉）上，水里還有霧氣，像仙境一樣！就是有點冷，我的手都凍紅了！”
他伸出自己的小手，做出一個凍到的表情，逗得老太太直樂。
紀翔鳴也不甘示弱，扒著老太太的膝蓋，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外婆，我在巴黎的鐵塔下面堆了一個小雪人！雖然很小！我還跟它合影了！我還去看了好多好多漂亮的畫和雕塑，雖然看不太懂，但是好厲害！我還給奶奶買了印著蒙娜麗莎的巧克力！就是……就是可能有點被我捂化了……”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老太太聽著孩子們七嘴八舌、繪聲繪色地講述著他們的見聞，臉上的笑容就沒消失過。
她年輕時常隨丈夫游歷各國，這些地方對她來說并不陌生，歐洲冬日的景致她也領略過多次。
但她依舊聽得極其認真，時不時配合地發出驚嘆：
“是嗎？威尼斯冬天那么冷啊？奶奶以前去的時候是秋天，倒是沒覺得。”
“哎呦，還在鐵塔下面堆雪人了？我們翔鳴真厲害！”
“蒙娜麗莎的巧克力？那奶奶可得嘗嘗，化了也沒關系，心意最重要！”
她享受著孫子們圍繞膝下的天倫之樂，孩子們興奮的分享遠比任何風景本身更讓她開心。
客廳里充滿了童言童語和歡聲笑語，雖然吵鬧，卻洋溢著濃濃的溫情。
顧城站在稍遠的地方，看著這一幕，眉宇間的些許不耐漸漸化開，唇角甚至牽起一絲幾不可見的柔和弧度。
他剛想再次悄無聲息地離開，最小的紀翔鳴卻眼尖地發現了他。
“舅舅！”紀翔鳴松開老太太，又像個小炮彈一樣沖向顧城，抱住了他的腿，仰著頭，眨巴著大眼睛，語氣熟稔又帶著點撒嬌，“舅舅，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呀？我肚子有點餓了，飛機餐不好吃。”
顧城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廚房應該常備著點心。
但他還沒來得及回答，紀翔鳴就自己補充道：
“哥哥都在朋友圈發啦！奶奶家最近有超級多好吃的蔬菜！綠油油的，水靈靈的！他每天吃的都不重樣！拍得可好看了！看得我都流口水啦！舅舅，我們也想吃！”
顧城聞言，眸色微微一凝。
朋友圈？顧淮川？每天不重樣？
他立刻抓住了關鍵點，低頭看著小侄子，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絲探究：“哦？你們怎么知道家里有很多蔬菜？還每天不重樣？”
紀翔鳴毫無心機，竹筒倒豆子般全說了：“就是哥哥發的朋友圈呀！他這幾天天天發九宮格！今天清炒菜心，明天香菇油菜，后天蘿卜干炒臘肉，大后天還有泡菜湯……饞死我們啦！我們還評論讓他給我們留點呢！”
小家伙說著，還夸張地咽了口口水，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歪著頭，好奇地看著顧城：“舅舅，難道……哥哥把你屏蔽了？所以你才沒看見嗎？”
顧城：“……”
他瞬間明白了。
不是顧淮川屏蔽了他，而是他早就把那個一天到晚刷屏、吵得他頭疼的侄子朋友圈給屏蔽了！
所以他完全不知道，那箱他以為只是尋常年禮的蔬菜，在顧淮川的“宣傳”下，已經在家族小輩里成了人人艷羨的“頂級美食”，甚至還引發了剛才兄姐們的“三堂會審”。
看著外侄紀翔鳴天真又渴望的眼神，再想到兄姐們剛才那幽怨的模樣。
以及母親那“深藏功與名”的微笑，顧城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奇異的滿足感。
江晚送來的東西，似乎總是能輕易地攪動他身邊這一潭沉悶的水，帶來意想不到的生機和……雞飛狗跳的熱鬧。
他彎腰，難得溫和地摸了摸紀翔鳴的頭：“哥哥沒屏蔽舅舅，好吃的……應該還有一點，我去讓廚房看看。”
說完，他直起身，目光越過嘰嘰喳喳的孩子們，看向了那箱早已空空如也的包裝盒。
有點想揍顧淮川的沖動。
一天天吃就算了，還到處招花惹草。
他走到廚房，讓廚師去冷庫里面把之前存著的蔬菜拿出來，雖然自己一直有存蔬菜的習慣，但是地主家的余量也不是這樣揮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