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驚鴻沒說話,只是抱著她的手臂又緊了緊。
燭火竄動,墻壁投下他低頭的剪影。
他輕柔地吻落在少女額頭,輕得像落了片雪:“衣衣,你就安心睡吧。”
葉蓮衣含著笑容,心滿意足地躺在男子的懷里,沉沉睡著了。
葉驚鴻將少女抱起來,耐心給她換了更厚的漂亮新衣裳,又將她抱在床邊,換上做好的翹腳繡鞋。
整個過程中,葉蓮衣一直都是含笑沉睡。
等葉驚鴻將她抱出良善宗,外頭的龍財淵已經等待多時了。
龍財淵看著懷里沉睡不醒的少女,一愣:“衣衣這是?”
葉驚鴻面無表情:“本尊點了醉月眠,一個月內,她都將陷入美夢,不會醒來。”
等葉蓮衣醒來之后,他們早就進入神隕秘境了,而她,也將永遠留在龍神的神域,平安地度過余生。
龍財淵憂愁道:“那你呢?”
葉驚鴻垂下赤色的眸子:“明知這個秘境,是月隱專門設下的陷阱,可本尊卻不得不去。”
月隱沉睡了一萬年,都沒有暴露自己的隕落之地。這一回,他故意暴露,就是為了引衣衣進入。
讓月隱這樣的毒蛇,一直暗中盯著衣衣,葉驚鴻怎能放心?
更何況,他給出的條件太有誘惑力了,即便是龍潭虎穴,也讓葉驚鴻不得不闖。
“別擔心,本尊不會坐以待斃的,真到了萬不得已,我會解開,當年姐姐給我設下的咒印,或許,能為自己博得一線生機。”
葉驚鴻留戀般地摸了摸她夜風中的臉蛋。
龍財淵故意打趣,緩解離別的氛圍:“有小蓮藕在,以后本王在東海的日子,恐怕不會好過了。”
葉驚鴻聞言不由笑了:“小姑娘鬧騰點也好,省的本尊總擔心她,在外頭被旁人欺負了。”
葉驚鴻吩咐道:“以后,少主便是你們的主子,她的命令,等同于本尊的命令。”
四位他精挑細選出來的暗衛,知春、知夏、知秋、知冬,應聲喊“是”。
葉蓮衣被抱入巨大的龍舟,一無所知地踏上了前往東海的旅程。
而葉驚鴻站在良善宗前,一直看龍舟升起來,遠遠消失在天邊。
他獨自站了很久,直到天邊再也沒有影子,這才轉身進入了良善宗。
葉蓮衣做了很長的一個夢,夢見三界大戰被她阻止了,世間從此恢復和平。
她還取回來海生冰蓮,救下了葉驚鴻,從此,他們在良善宗內,過上了幸福平淡的生活。
她是蓮藕小妖葉蓮衣,而他是良善道長葉良善。
后來,他們垂暮變老了,就坐在八卦池旁,依偎著看兩只綠王八。
葉蓮衣指著水里的兩只綠色王八,笑著說:“這一只像你,另外一只也像你。兩只都是王八蛋。”
再后來,他們壽終正寢,兩人骨灰混在一起,放在同一個漂亮的骨灰盒里,種在蓮池旁的桃花樹下。
就像葉驚鴻希望的那樣,永遠依偎,至死不渝。
葉蓮衣是被劇烈的刺痛扎醒的,食指猶如穿心一般的疼痛。
她痛得要叫出來,然后看到一個熟悉的女子拔出銀針。
葉蓮衣剛要驚呼,萬柳連忙捂著她的嘴:“別叫,你看看外頭究竟是哪里。”
此刻,天邊剛剛亮起魚肚白。
葉蓮衣打開窗簾,翻涌的碧浪鋪到天邊,咸腥的海風卷著水汽撲面而來。
“海上?”她錯愕,“我怎么會這里?”
萬柳收回手:“馬上就快到東海了,我在這船艙夾層里藏了十日,今日才有機會溜進來喚醒你。”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葉蓮衣食指的血珠上:“這針淬了‘醒神草’,再深的迷香也能扎破。表哥算準了你定會去神隕秘境,才用這法子困你。”
“十日……”葉蓮衣喃喃重復,“今天……是秘境開啟的日子?”
萬柳點頭,神色凝重如鐵:“各族高手都在秘境候著了,封墨寒的妖族先鋒隊早就到了。”
那一瞬間,葉蓮衣憤怒幾乎要溢于言表。
葉驚鴻這個大騙子!徹頭徹尾的大騙子!
說什么相信她,我們一起去,實則,壓根連機會都不打算給她。
他表面裝得溫溫柔柔,實則骨子里,蠻橫強勢且不容置疑。
葉蓮衣火冒三丈地……躺了回去。
萬柳震驚:“不是,葉蓮衣,你怎么還躺下了?你難道不應該逃出去,把我表哥救下來嗎?”
葉蓮衣冷笑躺著床上:“救什么救啊,你的親親表哥,壓根不稀罕我來救他呢。”
“他是誰,堂堂物生天尊,本事大著呢,哪里需要我這個小嘍啰來救他!”
萬柳急得眼眶都急紅了:“葉蓮衣!你怎么能這樣!表哥,也是為你好啊!”
葉蓮衣從船艙小榻,一躍而起:“他哪里為我好了!他從始自終,都沒有信過我一分!”
“萬柳,你哭也沒用,今天就是神隕秘境開啟的日子,我即便有通天的本事,也趕不回去了!”
萬柳面容一狠,掏出一把匕首。
葉蓮衣冷笑:“哦,你還打算對我動手?”
只見萬柳手起刀落,砍斷了自己的一根手指。
她手指血流如注,跪在地上向她重重磕頭。
腦袋磕得咚咚發出悶響。
“我害過你,我算計你,你討厭我也是應該的。”萬柳將刀柄遞給她,眼圈發紅,“若你還是不解氣不高興,大可一刀捅死我,好給你解解氣。”
“但是,求求你,看著你們師徒一場情分,救救表哥吧!”
葉蓮衣沉默地看著萬柳。
“萬柳,你以前和我說,葉驚鴻是個大騙子。那你為何,還要對一個騙子豁出性命?”
萬柳用帕子纏住斷指,一邊哭一邊笑,面上竟然有幾分瘋魔:“表哥,對外人或許是個騙子……他對自己人,永遠是個傻子。”
“宮廷里的骨嬤嬤,年少時給過他一飯之恩,哪怕到今天,他都會在骨嬤嬤面前,都低聲下氣的。”
“還有我,哪怕他再不喜我,因為我哥哥萬捷曾救過他的性命,所以,他不過是下了妒火而生的朱顏燼,將我關入地牢罷了。”
“他縱使的心眼再多,手段再高明,卻從不會拿來傷害自家人。”
萬柳顫抖道:“葉蓮衣!你捫心自問,表哥對你不好嗎?他真有哪一回,故意傷害過你嗎?”
葉蓮衣聽著萬柳的控訴,晃悠著雙腳。
她腳上繡鞋被人換掉了,尺寸不大不小,穿起來很舒服,一點都不像新鞋子。
葉驚鴻還在上頭給她繡了小蓮藕的圖案,就像是他以前給自己做飯,還會順手用蘿卜削個兔子放旁邊,從而逗她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