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E有些刺耳的風聲從耳畔掠過。
褚焰冷靜地收回手。
甚至于沒有一點聲音,面前那個清瘦的身影就直直地倒了下去。
嘭
肉體與木制地板碰撞的聲音響起。
他視線沒有隨著往下移,而是直視著前方,隨著沈蕓的氣息如同風中殘燭一般逐漸變弱,直至消失,他那猩紅的狐貍眼底才蕩起一抹微不可察的波瀾。
但就那么一點波瀾也稍縱即逝,仿佛從未存在過。
區區一個沈蕓而已。
死了就死了。
棋子,不就是利用完就得丟棄?
想到這里,褚焰懶洋洋地撩起眼皮,對上前面慕枝枝冷漠的眼神。
風聲呼嘯,卷起砂礫。
慕枝枝不言,面無表情地對著褚焰緩緩舉起了劍,那雙向來寫滿無辜天真的杏眼中此時陰冷到極致。
褚焰唇角勾了勾,對他而言,威脅最大的沈蕓已死,區區一個慕枝枝,不足為懼。
而且,留著慕枝枝,他還有用處。
褚焰妖冶一笑,彎了彎狐貍眼,“好枝枝,這靈器的靈力足夠啟動符陣兩次,你沒必要為了一個棋子對本尊提劍相向。”
聞言,慕枝枝忽然翹了翹唇瓣,“兩次啊,足夠了。”
褚焰還以為慕枝枝想通了,點了點頭,“是啊,足夠了?!?/p>
慕枝枝繼續道,“我一次,蕓師姐一次。”
聽到這,褚焰眉頭一皺,剛想開口,一個冷冰冰的硬物已抵上他的后背。
褚焰身子一僵。
褚焰身后,一抹清瘦挺拔的身影立于風中,手持火紅如霞光的劍,衣袍翻滾,烏黑的發絲隨風飄揚著。
一抹熟悉的寒意竄上心頭,褚焰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哪怕沒有轉過身去,他都能猜到此時身后用劍抵著他的人是誰。
不知為何,褚焰心里竟完全不覺得害怕,反而覺得有種別樣的激動與興奮。
“沈蕓?”
“那剛才本尊殺的是?”
褚焰有些納悶地低下頭望去,一看,地上的哪里是沈蕓?
皮肉像是冰化了一樣簌簌往下掉,正好露出底下光滑沒有五官的木頭臉。
褚焰恍然大悟,“傀儡?”
難怪他覺得手感這么不一樣,捅進去的時候硬邦邦的。
他還以為沈蕓性子硬,連心口都比尋常人要硬呢。
但很快,褚焰就想不明白了,擰著眉冥思苦想,“不是,你和傀儡什么時候調換的?”
沈蕓懶得搭理褚焰,不過褚焰迅速就自問自答了,他一拍大腿,整個人像是大徹大悟了一樣。
“哦,進水中月的時候?你早就在提防著我了?”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沈蕓,要不是你太危險,本尊可真舍不得殺你,你怎么總是超乎本尊的預料?”
沈蕓撩起眼皮,長長的睫毛如蝴蝶翅膀一般自然散落,在那張白皙精致的臉上蒙了淡淡的一層陰影,整個人看起來冷漠而疏離。
她將長虹的劍尖往前送了送,啟唇,語氣平和,毫無波瀾。
“啟動符陣?!?/p>
“若不然,我就把你腦袋割下來掛上面?!?/p>
劍尖鋒利,輕而易舉就劃破了褚焰身上玄絲而織的衣衫,直抵上皮膚。
褚焰明白,如果不是只有他會啟動這個符陣,沈蕓肯定毫不猶豫就殺了他。
某種方面來說,他和沈蕓還挺像。
都一樣的利益至上。
同類相斥。
所以,他們兩個才不能同時活下來。
除非……
有人做出妥協。
很可惜,他不會妥協,沈蕓也不會。
但沒關系。
他有辦法。
褚焰瞇了瞇狐貍眼,“成王敗寇。”
“本尊很樂意為你效勞?!?/p>
褚焰在沈蕓的注視下走到符陣外,根據記憶中搜尋的資料,褚焰閉上眼,掐訣念咒。
隨著訣咒落下,天象大變,狂風驟起,烏云密布,銀蛇在烏云間靈活的穿梭,天邊黑壓壓的,仿佛要隨時塌下來。
褚焰身上衣袍被大風刮得翻滾而起,但依舊紋絲不動。
關鍵時刻,褚焰突然承受不住符陣的威壓,噗嗤吐出一口鮮血,身形隨著一歪。
沈蕓伸手將他扶住。
褚焰搖搖晃晃站好,又繼續掐訣開啟符陣。
片刻之后,符陣開啟,符陣上金光更甚。
褚焰也因為魔氣消耗過多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沈蕓看了慕枝枝一眼。
慕枝枝了然地點了點頭。
因為符陣得相隔半個月才能開啟一次。
而慕枝枝身上的妖咒期限將至,所以沈蕓打算先讓慕枝枝進陣解除掉身上的妖咒與系統。
在這半個月期間,她還能研究研究這個符陣。
因為這個符陣對她來說毫無用處。
她在傳送陣的基礎上研究了一個可以穿梭空間位面的符陣,但這個傳送符陣需要很大的載體與源源不斷的靈力。
沈蕓目前水平不夠,沒辦法布出這樣龐大的符陣,所以她才打上了李家符陣的主意。
只要略微修改,這個符陣就能改成她的傳送陣。
她的傳送陣就用不著別人來開啟了。
也就是說,現在開始,就不需要褚焰了。
沈蕓眼神一寒。
此時,慕枝枝朝符陣中走去。
慕枝枝想起褚焰剛才說沈蕓是棋子的事,心里還是很不痛快。
所以她經過褚焰身旁的時候又停下來。
慕枝枝雙手背在身后,眨著水靈靈的大眼睛望著褚焰。
“你是不是撿到過一本書?”
“書上說你最后的大結局是慘死?”
褚焰臉色一變,眉頭緊鎖,“你怎么知道?”
他的確得到了這么一本書。
書上的他只是個配角,最后大結局是落魄地被仙門圍剿至死,腦袋就被掛在祭魔臺上。
他剛開始覺得那是無稽之談。
直到書上寫的事情一一應驗,他這才不得不信。
可他怎么能相信他堂堂魔尊會這樣落魄而狼狽地死去?
他大仇未報,沒有為許家洗脫冤屈,他絕對不能這樣死去。
所以他才收集靈器,偷符陣,只希望能改變自己可笑的命運。
慕枝枝彎眼笑了笑,看起來單純可愛,說的話卻讓褚焰如墮深淵。
“因為那本書是我放的?!?/p>
當然,大結局是真的。
但慕枝枝沒有說。
聞言,褚焰眼神倏地沉了下來,“一切都是你們的算計?”
他為了改變這個該死的大結局,所以才做了這么多。
但到頭來,慕枝枝卻告訴他,一切都不過是一場設計?
他自以為執棋者,沈蕓、慕枝枝是他棋盤上的棋子。
結果,他才是真正的那個棋子?
褚焰怎么想到,他堂堂魔界魔尊,竟然被兩個姑娘合起伙耍得如此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