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他麾下的偵察部隊幾乎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監控著三十公里外那支兔子的簡丹國雇傭兵營地。
偵察兵的報告雪片般飛來,每一份都寫著同樣的內容:對方按兵不動。
營地炊煙準時升起,巡邏隊繞著營區活動,一切都顯得無比正常。
鮑里斯放下地圖,看向帳篷外漆黑的夜空。
天上沒有一絲一毫無人機的引擎聲。
那些曾經讓鷹醬代理人頭疼不已的彩龍小型無人機,一架都沒有升空。
他的情報官也確認,遍布戰區的通訊監聽站沒有捕捉到任何異常。
鷹醬的GPS信號穩定輸出,沒有任何被劫持或者被干擾的跡象。兔子那邊,一片死寂。
情報是怎么來的?
鮑里斯把那張薄薄的電報紙揉成一團,又緩緩展開。
鄭明上尉憑什么就能斷定,一支三十人的滲透小隊,會在十三分鐘后,不多不少,正好抵達那個山谷?
靠卜算嗎?還是靠東方神秘的占卜術?
荒謬。
可如果不信,又能怎么辦?
鮑里斯閉上眼,腦海里閃過德米特里元帥那張冰冷嚴峻的臉。
部隊的傷亡報告就壓在他的辦公桌上,血淋淋的數字足以讓他被送上軍事法庭。
再這樣輸下去,他這個集團軍司令就會被更年輕的將軍取代。
而他鮑里斯,將灰溜溜地滾回去,成為所有人口中的無能之輩。
死馬當活馬醫。
鮑里斯睜開眼,那點僅存的疑慮被濃重的求生欲徹底沖垮。
他抓起桌上的紅色話機,用盡全力搖動了搖把。
電話接通,傳來炮兵團團長有些嘈雜的聲音。
“是我,鮑里斯!”鮑里斯粗暴下令:“命令你部所有2S3合金歡自行榴彈炮,立刻調轉炮口!”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像是把自己的前途全都押了上去。
“目標坐標,XXX,XXX!風速,修正值,我不管你怎么算!我給你三分鐘準備時間!三分鐘后,實施一次齊射!把你們所有的152毫米炮彈,全都給我砸進去!”
“將軍,那是……一次齊射?我們可有上百門炮!”電話那頭,團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執行命令!”鮑里斯對著話筒怒吼。
命令下達。
大地開始顫抖。
遠方的夜空被連成一片的橘紅色炮口焰瞬間照亮,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隔著十幾公里傳來,依然讓鮑里斯斯帳篷里的煤油燈燈罩嗡嗡作響。
一百多門大口徑榴彈炮的齊射,將那片寂靜的山谷徹底犁了一遍。
一個小時后,一支偵察小隊的隊長沖進了指揮部。
他顧不上敬禮,摘下頭盔,臉上還帶著硝煙的氣味。
他的眼神里是無法掩飾的驚駭。
“將軍!找到了……我們去看了!”他喘著粗氣,聲音都在發抖。
“那個山谷……什么都沒了,山都被炸平了一半!到處都是……到處都是碎塊和燒焦的武器零件。”
偵察隊長咽了口唾沫,努力平復著心跳。
“人……人數無法清點,因為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體。”
“但是從散落的裝備和殘骸規模看,那里的確有過一支小隊,一支整建制的部落武裝滲透小隊!他們被…被瞬間蒸發了!”
鮑里斯僵在原地。
他看著面前這位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軍官,看著他那因為過度震撼有些呆滯的表情。
居然真的成了?
鮑里斯拿起那張寫著坐標的電報紙,紙面已經被他的汗水浸得有些發皺。
他的手感到了輕微的顫抖。
他清楚地記得,兔子的雇傭兵團僅僅是在幾天前的夜里,派出了上百個士兵,兩人一組,在那片廣袤的區域里像沒頭蒼蠅一樣轉了一圈,天亮就回來了。
他們沒有與任何人接觸,什么額外的情報搜集工作都沒有做。
然后,他們就能得到這樣神乎其神的情報?
鮑里斯的大腦一片空白。
恐懼和敬畏這兩種情緒,在他的心里瘋狂交織。
兔子究竟掌握了什么樣的手段?他們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這種感覺,不是在和人作戰,而像是在和一個無所不知無所不在的神明對抗。
只不過,這一次,神明站在了他這一邊。
……
接下來的日子,戰場局勢發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轉。
鮑里斯的指揮部,徹底變成了鄭明上尉的傳聲筒。
時不時地,那部專用步話機就會響起。
“鮑里斯將軍,坐標……”
“鮑里斯將軍,有一支運輸隊……”
鄭明的聲音永遠波瀾不驚,但他說出的每一句話,都是一道死亡判決。
而鮑里斯,則從最初的震撼,變成了絕對的服從,再到最后的麻木。
他已經懶得去思考兔子是如何獲取情報的了。
他所要做的,就是接收坐標,下令開炮,然后等待偵察兵帶回勝利的報告。
毛熊的炮兵團像是開了全圖掛。
興都山脈的部落武裝被打得哭爹喊娘,落花流水。
他們常常走在自認為最安全的山路上,還在為躲過了毛熊的巡邏隊而沾沾自喜時,遮天蔽日的炮彈就會從天而降,將他們連人帶騾馬一同化為焦炭。
他們無論躲到哪里,都會被精準地找到,然后被狠狠炸碎。
……
鷹醬國,前線指揮中心。
CIA前線負責人古斯特的臉色很難看。
他用力地按壓著自己的太陽穴,面前的屏幕上,大片大片的區域被標上了代表“部隊失聯”或者“確認損失”的紅色標記。
不到一周時間,他們精心扶持起來的部落武裝,損失超過了百分之三十。
“到底是怎么回事?”
古斯特對面前的情報分析員發出質問。
分析員小心翼翼地回答:
“所有的報告都指向一點,毛熊的炮火打擊。”
“他們的炮打得太準了,準得不正常,我們的人無論怎么變換路線,無論怎么偽裝,都會被他們的第一輪炮火覆蓋,根本沒有接觸,戰斗就已經結束了。”
“毛熊的偵查能力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厲害了?”古斯特的聲音里滿是煩躁。
他當然知道毛熊不具備這種能力。
分析員指了指另一份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