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深藍色天鵝絨幕布緩緩地向兩側拉開。
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拉長了。
幕布后面是一面單向透明的強化玻璃。
玻璃的另一邊，燈火通明。
那是一個廣闊得如同體育館的總裝車間，而車間最中央的停機坪上，一架靜靜矗立全身覆蓋著深灰色涂裝的戰機，瞬間就攫取了所有人的呼吸。
會議室里針落可聞。
王威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的雙手撐著桌子，身體激動前傾。
他眼睛瞪得極大，試圖看清楚那架飛機的所有細節。
它沒有殲-7那種經典的機頭進氣。
沒有殲-8那樣的機腹進氣道。
它的進氣道在機身兩側，但采用了他從未見過的鼓包式設計。
它的機頭、機身邊緣，沒有流暢的曲線，而是充滿了硬朗的折角和切面。
機翼不是傳統的后掠翼或者三角翼，而是在菱形主翼的前方，多了一對造型奇異的全動鴨翼。
整個外形，顛覆了他作為飛行員四十年來的所有認知，徹底違反了他所學習的所有空氣動力學原理。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畢生研究古典繪畫的大師，第一次看到了來自未來的3D模型。
這是什么東西？
外星人造的嗎？
“這是我們真正為未來準備的武器。”余宏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的語氣很平淡。
他看著王威：
“它叫殲-20。”
“這是我們的第四代戰斗機。”
轟！
王威的大腦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四……四代機？
這個詞語他只在翻譯過來的一些內部情報摘要里，在描述鷹醬一個名為《先進戰術戰斗機》的幻想計劃里看到過。
那個計劃里描述的戰斗機，擁有隱身，擁有超音速巡航能力。
在所有飛行員的認知中，那還是存在于科幻小說里的東西。
是鷹醬和毛熊聯手，以他們的工業底蘊，都還需要至少五年才可能觸碰到的技術天花板。
可是現在。
就在此時此地。
一架真真切切號稱四代機的東西，就擺在他的面前。
造它的是兔子。
是他們自己的工廠，351廠。
站在這里宣布這件事的，是一個看起來比他兒子還要年輕的青年。
這徹底顛覆了他的世界觀，粉碎了他幾十年來的所有常識和心理預期。
他的目光緩緩不可思議地從那架科幻的戰機身上，移到了旁邊那個平靜的年輕人身上。
他看著余宏。
在這一刻，余宏在他眼中的形象變了。
那不再是一個受中樞器重的年輕天才工程師。
那是根本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存在，是奇跡本身。
不光是他，其他四位飛行員，看向余宏的目光，也都變了。
里面除了震驚，崇敬，敬畏，還多了一層朝圣般的狂熱。
眼前的這個人，是歷史的創造者，親手拉開了世界空軍歷史的下一個篇章。
而他們將是這段歷史的見證者。
不知過了多久，王威的呼吸才重新平復下來。
他站得筆直，像是接受檢閱的士兵。
他胸口那股壓抑下去的激動和疑惑，讓他終究還是沒忍住。
“余……余所長。”
“恕我直言。”
“這架飛機……它的氣動布局……能飛起來嗎？”
這話，是他作為一個職業試飛員的最后一道防線。
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但眼前的景象由不得他不信。
在這極度矛盾的心理作用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提出自己專業領域最核心的質疑。
這個看似穩固又強大的機體，真的具備飛行能力嗎？
別說是在這個年代的王威，即便是在四十年之后，不具備飛控知識的人也很難理解一個靜不穩定的飛機究竟是怎么平穩地飛起來。
這個問題讓其余的四名飛行員身體也都為之一震，沒錯，光是憑眼睛看，那詭異的造型，更像是為了節省鋼材在廢舊工廠生產的產品。
余宏旁邊的宋文表示理解，他沒有反駁王威的疑問。
宋文拍了拍身旁一臺不起眼的黑色金屬儀器柜，上面插滿了粗壯的線纜，連接著總裝車間內部的傳感器。
“王副司令員，你問題的答案，用嘴巴說一百遍，不如你親自去感受一遍。”
玻璃墻那邊的車間里，燈光驟然明亮了一倍。
十幾名身穿藍色工作服的地勤人員，快速地從兩側涌向02號機，開始進行起飛前的最后檢查。
任務簡報只有短短的十分鐘。
沒有人解釋原理，所有人都只是陳述事實。
地勤負責人告知王威，駕駛艙內的布局和傳統戰機完全不同，左側是節流閥控制，右側是操縱桿，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傳統密密麻麻的機械儀表。
只有三塊深黑色的液晶顯示屏。
當王威在他的專屬地勤小組的幫助下，坐進那寬敞的駕駛艙時，他的心依然懸著。
戴上特制的飛行頭盔，扣緊氧氣面罩，隨著地勤人員的一個手勢，他伸手按下了位于右手邊第一個紅色啟動按鈕。
嗡——
細微的電流聲響起，面前的三塊深黑色屏幕瞬間亮起，柔和的綠色數據顯示流刷滿了整個座艙。
發動機轉速、液壓系統狀態、燃油存量…所有信息被清晰地數字化、模塊化地呈現在他眼前。
戰機上方的座艙蓋，在一陣低沉的液壓聲中緩緩合攏，最終嚴絲合縫地扣緊。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他看見外面，地面指揮員對他豎起了大拇指。
深吸一口氣，他握住了駕駛桿，手掌下方是完全陌生的觸感。
它不同于以往飛機的剛性連接，握在手里幾乎感覺不到任何來自舵機的機械阻力，輕盈得像是孩子的玩具。
王威將雙手放在節流閥上，緩緩向前推動。
感受不到傳統飛機那種發動機嘶吼然后機身開始震動的過程，機身平穩得不像話，只是從機身后方傳來一股持續不斷，但被隔音座艙極度削弱的低沉咆哮。
戰機滑上了主跑道。
塔臺傳來簡短的指令：“天樞02，可以起飛。”
“天樞02收到。”王威回報，心臟狂跳起來。
他的人生在這一刻被分割成了兩半。
之前，是駕駛傳統戰機的人類頂尖飛行員，此后他不知道自己會成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