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向榮踩過干枝腐葉,徑直上前。
眼里沒有半點對未知的敬畏,只有采菌子的激動!
腳尖勾起地面一根粗木棍,握在手里,抽象前頭灌木叢。
簌簌落葉墜地,青草汁液香混著泥腥。
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夜里,陸向榮視如白晝!
森白的月光透過林霧,正值深更,蟲鳴隱在稀碎交雜的枝葉里。
甚至偶爾還能看見幾只螢火蟲飛過。
陸向榮幽黑的眸光微閃,他不由自主地俯的身子,抬手撫上粗糙樹干。
只見前面一片爛葉中,正長著一頂褐色小圓帽!
帽子底下就是散落的細白菌絲。
菌蓋上面還零星蓋著黑土,要不細看,極難發覺。
“這會兒的空氣濕度聞著都跟在水里一樣,難怪能滋養出靈芝。”
陸向榮眸中光亮愈發幽暗。
沒錯,他眼前這一株,赫然是小型靈芝!
雖然只有半截掌心大小,就是實打實的稀罕藥材!
陸向榮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將掌心輕按上菌蓋。
黃白色的孢子粉被他提前鋪好的布料接住。
“這要是拿來泡水喝,妥妥的養生!”
靈芝粉泡水,只要拋曬晾干,去除里面的雜霉水汽,那就是再好不過的滋補。
“咳咳咳!這小玩意飄得還挺多。”
陸向榮猝不及防吸了兩口孢子粉。
黃白的細塵飄在空氣里,被他一并吸進氣管。
接連咳嗽幾聲,才緩過勁來。
“咔嚓”一道脆響,陸向榮從旁邊砍斷顆細嫩竹節。
制成個簡易的鑷子,夾住菌柄。
只聽“啵”一聲!
這一小顆靈芝就被從土里帶了出來。
陸向榮連忙將其在手中翻看,幸好里頭菌絲沒斷裂。
無論是賣還是拿著自家泡水喝,藥性都足夠。
這么一翻動,他才看見,這小菌蓋上有幾個蟲子眼。
被蟲蛀了?
看來只能留在自家喝。
“今天算是走運了,保不齊還有其他的。”
陸向榮嘿嘿一樂,當即用寬長葦葉編了個簍子。
前面閃爍的狐火位置不定,泛著藍綠火光。
周遭,參天古樹和低矮灌木被襯得張牙舞爪。
陸向榮瞇了瞇眼,這邊有不少雷擊木。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腳下泥沼,犀利視線掃過一圈。
“喲呵,猴頭菇?”
“這地方居然還能看到松茸……發了!”
陸向榮二話不說,拿著簍子就開挖。
濃郁的芳香縈繞在鼻頭,他猛地深嗅一口,鮮!
這么一忙活,天邊就泛起了魚肚白。
陸向榮沉浸在挖菌子中,無法自拔。
然而這抬頭一看天色,才知道不早了,連忙收工回家。
他沒有全挖完,畢竟也要給這些菌子留個喘氣的根兒。
嘴里哼起輕快的小調,陸向榮走起路來,鞋底子都發飄!
吱呀。
木門被從外頭推開。
陸向榮背著簍子,盡量放輕一切動靜,輕輕合上門。
“回來了?”
驀地,一道陰惻惻的嗓音從身后響起。
陸向榮冷不丁打了個激靈,“二、二哥。”
扭頭正好對上了陸向安那雙滿是狐疑的眼,“說吧,一宿沒回來,干啥去了。”
陸向榮當即立正,故作嚴肅地繃著臉,“我起個大早撿菌子去了!”
陸向安發出聲嗤笑,“你打量著唬誰呢?”
他壓根兒不信。
陸向榮一把亮出后腰挎著的簍子,“瞧見沒?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懶漢是賺不著錢的。”
高揚起的眉峰掛著絲戲謔。
果不其然,就在他話音剛落,陸向安一張臉黑得能滴出墨來,“你小子皮肉又發緊了是吧?”
陸向榮嘿嘿樂著,反正不往正路上說。
他簍子里還有些蕨菜,一并放到廚房水盆里泡上。
“咳咳!”
堂屋傳來幾聲咳嗽。
沉重的咳嗽音里卷著病氣。
陸國強每每夜里都睡不好,到了晨起,更是連咳帶吐痰。
持續了好些年,吃了土郎中抓的草藥也不見好。
陸向榮目光黑沉,“爹這老毛病是越來越嚴重了。”
陸向安也不由得嘆了聲,“讓爹去醫院,他卻心疼錢。”
哥倆對視一眼,默不作聲。
陸向榮眼角余光瞥見自己的簍子,臉上再度揚起笑意,“去啥醫院?醫院也沒咱這東西好使!”
叩叩。
他說完就上前扣響木門。
陸國強沙啞的嗓子開口:“進來。”
兄弟倆推門進去的時候,陸母正半坐在炕頭,肩上披著衣衫。
她手里端著碗清水,給陸國強不斷的順氣。
陸母詫異,“你們哥倆今天倒起得早。”
陸向安瞥了瞥嘴,“我這是被尿憋醒的,不過老三干啥去我可不知道。”
這話一出,陸向榮瞬間繃緊了皮。
陸母視線射過來,“榮娃子,你!”
“爹,你看我給你找到啥好藥材了?”
不等她把話說完,陸向榮搶先一步,抄起碗就倒了點靈芝粉。
濃郁的苦藥氣混著淡淡清香。
陸國強黢黑老臉一愣,“這是……”
身為山里人,哪能不知道這是啥。
陸向榮挑眉道:“靈芝,今兒個運氣好,我在山里挖回來的。”
陸國強滿臉不贊成,橫吹胡子又瞪眼,“這好東西咋能給我喝?要是拿出去賣,少說能給你攢個老婆本。”
陸向榮嘴角一抽,“快喝吧您,省得天天吵了俺娘休息。”
陸國強無奈,看著水里漂著的孢子粉。
耷拉的眼角泛起新奇,隨后忙一口喝完。
吧咂兩下,“苦的嘞,但是比土方子好喝多了。”
隨后陸向榮上前,將兜里東西塞給二哥,“哥,你抓緊收拾東西,六點就到鄉道上找個叫馬伍的人。”
“你跟他熟悉一下運輸隊的差事,跟著跑兩天就差不多能熟悉了。”
“啥?!”
屋里所有人都是一驚。
這才過了幾天功夫,運輸隊的差事就成了?
陸向安雙手從袖口里拔出來,看著手里這張介紹信。
上頭蓋的,可是縣城運輸隊的公章!
白紙黑字寫著,允許陸向安加入隊里,參與物資護送。
陸向榮好笑地拍了拍他肩膀,“行了二哥,咱都是兄弟,廢話少說,趕緊收拾吧。”
運輸隊這差事,可不輕松。
陸向安滿是深意地看過來,“榮娃子,哥謝你。”
“一家人說啥兩家話,趕緊去吧。”
陸向安點頭,忙出了屋里。
陸國強朝碗里又兌了些水,將碗邊的孢子粉也跟著喝了。
“你給你二哥安排這差事,費了不少功夫吧。”
溝壑縱橫的臉上,法令紋向下更垂了幾分。
炕桌上燃著的煤油燈早就熄滅,屋里泛著淡淡煤油味。
陸向榮勾唇,“爹娘,以后這個家有我們兄弟撐著,你們等著享福就成了!”
說話功夫,天色已經大亮。
生產小隊長在村口大敲銅鑼,招呼著人們上工。
趁著倆嫂子沒醒,陸向榮扭身就進了廚房。
嘴里再沒個葷腥,他可真受不了了!